第四十八章 赵涛之死，山雨欲来

赵涛深吸一口气：“白凝的案子，是我结的，周局说社会影响大，尽快结案，我签了字，以自杀结案。

“听说她父母坠海了，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或许是康家的人做的，还有他哥，可能也是吧。”

赵涛的声音越来越小。

“凡是牵扯到康明昊的证据，我全部都销毁了，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白铭压制自己的怒火，掏出另一台手机举到赵涛面前，摄像头对着他。

白铭又打了一行字，举到赵涛眼前：“把康家的犯罪事实说出来，我不会杀你。”

赵涛看着那行字，看着摄像头，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了。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他的脑子里飞速转着，说了，康家不会放过他的家人。

不说，死的只是他自己。

他当了二十多年刑侦，见过康家的手段，也知道真正的康家到底是怎么样的。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连累家人

赵涛的眼睛里没有了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近乎平静的决绝。

他摇了摇头。

白铭的尾巴收紧，赵涛的肋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脸从灰白变成了紫红，但他没有开口。

白铭松了一点，他又能喘气了，喘了几口，咳嗽了几声，咳出了血沫子。

他吐掉嘴里的血，看着白铭，摇了摇头。

白铭又打了一行字，举到他面前：“你不说，我就杀了你。”

赵涛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笑着，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衬衫领口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来人啊！！！救命啊！！！”

一个敢喊人，敢赴死的刑侦，为什么不敢在镜头前说出真相。

他不懂赵涛为什么不开口，他不懂康家到底攥著什么东西，让人宁愿死也不肯出卖他们。

此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急促，杂乱，从走廊那头往这头涌。

皮鞋踩在地砖上笃笃笃地响，有人在问“哪间”，有人在喊“赵队”。

白铭的耳朵捕捉到那些声音，越来越近。

他没有时间了，尾巴刺穿了赵涛的喉咙，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赵涛顿时瘫倒在地，发出“赫赫”的声音。

白铭把尾巴抽出来，站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墙上写字，“交出康明昊”。

他的手已经抬起来了，尾巴尖蘸着血，悬在墙壁前面。

但他停住了。

写了，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是同一个凶手。

治安局会把所有案子串在一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会成了全国治安的“头号目标”。

愤怒的治安局，会投入大量的资源去抓捕他，他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困难。

但，转念一想，赵涛死在治安局大楼里，对康家的影响，比死十个康志平，康志远都大。

赵涛死在治安局办公室这个地点太致命了。

这不是死在街头巷尾，是死在了最安全的地方。

他死了，意味着和康家沾上关系的人，哪怕你坐在治安局大楼里也难逃一死。

其他人看到赵涛死在治安局大楼里，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恐惧。

赵涛尚且如此，自己又能安全到哪去？

康家的政治和商业方面的合作伙伴人人自危。

康家在省里市里的“朋友们”，不是一两个，是一网。

这个网的人都会重新评估自己的风险。

白铭飞速思考，仅仅几秒就想到这里，权衡利弊之下，似乎对康家的影响更大。

这件事也会引起更高层的注意，或许会查康明昊，会查康家。

他们会追得很紧，最好紧到康家喘不过气，紧到康明昊从洞里跑出来。

他把尾巴按在墙上，用赵涛的血写下了那五个字——“交出康明昊”。

写完之后，他转身走到窗前，翻了出去，顺着外墙滑下去。

身后那间办公室里，赵涛的尸体躺在地上，喉咙上的洞还在往外冒血。

走廊里的脚步声在办公室门口停住了，有人在敲门。

“赵队？赵队你在吗？刚才听到什么声音？”没有回应。

又敲了几下，还是没有回应。

有人拧了一下门把手，门锁著。

治安员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一圈，门开了。

治安员推开门，第一个走进去。

他看到了赵涛，倒在了地上，满地都是血。

他的嘴巴张开，想喊，但没有声音，喉咙像被掐住了一样。

他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

身后的人推了他一下，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

身后的人探头往里看，也看到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根被冻住的电线杆。

第三个治安员挤过来，看到赵涛的尸体，脸色从正常变成灰白。

他转身跑出去，情绪激动的喊著：“救护车，快喊救护车！！封锁大楼，赵队被人杀了！！”

白铭从围墙上翻出去，把工装的帽子拉得更低。

重新爬到招待所的楼上，对面的治安员恐怕没想到，凶手就在他们距离他们不到100米。

周安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快速拨开人群走进去，赵涛靠在椅背上，头歪著，衬衫领口一片暗红色。

墙上那五个字“交出康明昊”，血写的，还在往下淌。

周安平的大脑一片空白，完了，真的完了。

他太清楚这背后的影响了，他已经顾不得赵涛是死是活了，踉踉跄跄的离开。

方建国不在局里。

他正在康志远仓库的现场，蹲在地上看那串被塑料布盖住的脚印。

手机响了，对面传来一阵激动的声音。

“方队，赵队出事了......在办公室，被杀了！！”

方建国站起来，手机从耳边放下来，没有挂。

他站在原地愣了片刻，身旁的小林问他怎么了，他没有回答，转身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发动引擎。

赵涛死了，死在局里，死在七楼，死在自己办公室。

他踩下油门，闯了一个红灯。

治安局局长，张本松，他是从家里赶来的。

张局再过几个月就退休了，想在退休之前平平稳稳地把工作交出去，去过几天清闲日子。

他坐在车上，靠在椅背上。

赵涛是副大队长，死在局里，死在自己办公室。

这不是普通的因公殉职，这是挑衅，是耻辱。

省厅会问责，市局会追责，而他轻则通报批评，书面检查，重则行政记过，降级，甚至提前免职。

就算退休了，处分也会跟着他走。

退休待遇可能降档，退休金可能打折。

张局也不算勤恳工作，但不该碰的都没碰，甚至给两个儿子买的婚房的钱都攒了很久。

他还有一年多就退休了。

他从基层一步步熬到局长，经历过无数次专项行动。

他以为自己能在退休前平稳落地，把摊子交给下一任，去钓钓鱼，带带孙子。

赵涛死了，他的退休梦碎了。

张局并不为赵涛的死而伤心。

他太知道赵涛是什么人了。

他死了，张局心里甚至有一丝说不清的轻松。

张局知道，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他知道很多事情，但他没有管，没有问。

他在这个系统里待了太久，太知道水有多深，他只想平安退休。

突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想，是不是康家派人灭口？

如果真的是康家干的，那康家就太小看一个市治安局的能量了。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不是靠拍马屁坐上去的。

但如果康家真的敢在治安局大楼里杀他的副大队长，那就不是在打他的脸，是在打东海市治安局的脸，是在全国上上下下治安局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