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大胆想法

小林待两人消化完之后，继续开口说道。

“还有这个掌垫，没有足弓，整块是平的。”

“人的脚印，足弓部位是空的，这个没有，整个脚底完全贴合地面。”

说完，小林用镊子从石膏模型边缘夹出一小块干涸的泥皮，翻过来，露出底面那几道深深的划痕。

“爪痕深度接近一厘米，宽度均匀，边缘整齐，不是撕裂形成的，是自然伸出的爪子。”

“脚趾在落地时会自然张开，增加抓地力，这是捕食者的特征，很多猛兽都有，但猛兽的脚印不会同时具备直立行走的步态。”

“赵队，这个脚印，我对比了资料库里所有的已知物种，没有任何匹配，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赵涛站起来，把手插进裤袋里，目光从那串脚印上移开，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也有可能凶手，故意穿的鞋子，或者用了什么手段。”

“先做模型，拍照，存好。”

“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报告上写，现场发现不明足迹，已提取模型待进一步分析。不要写细节，不要写推测，不要写任何会引起不必要讨论的东西。”

小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向方建国，方建国也点了点头。

白铭蹲在屋顶上，把耳朵从那片嘈杂中收回来。

他们推算出来的数据，是融合黑猫之前的他。

现在，他们不知道他们口里的凶手已经变了另一种形态。

就在白铭在默默偷听之时。

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脚步声，朝这边走来。

治安员开始外围排查了，不是冲着他来的，但搜查范围迟早会覆盖到这间仓库。

他不能再留在原地。

白铭从地上弹起来，四爪交替，无声地攀上墙壁，在几秒钟内翻上了仓库的屋顶。

他趴在仓库顶上，脚步声越来越近，那些声音从巷口拐进来。

但仅仅是看了几眼就走了。

而在仓库顶上的白铭，此刻却愣住了。

他远远看过去康志远的仓库。

只见几个人从仓库后门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是赵涛。

白铭很熟悉的人。

难怪，声音这么熟悉，白铭控制不住颤抖，那是一种兴奋。

他见过这张脸，在更早的时候，在白凝跳楼之后

他想起白凝刚死的那段时间。

他去公安局，接待他的就是这张脸。

“你先回去，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他和父母去了很多次，每次都是这张脸，每次都是同样的话：“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

后来，白铭才知道，是他签了字，把白凝的案子定性为自杀。

是他关上了那扇门，让白凝的死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结案报告，再也没人过问。

之后，他再去，这张脸不见了，换了一个年轻民警，对他说:“白凝的案子已经结了，是自杀，家属不要再闹了”。

白铭那两道暗红色的光从针尖大小慢慢扩张，像两团正在从灰烬中复燃的火。

他想起父母蹲在治安局走廊里的那些日子，从早上等到傍晚，从傍晚等到天黑，无人理会的模样。

甚至还被说闹事，无理取闹，可这只是一对为女儿讨回公道的可怜父母罢了。

白铭本来打算先杀了康家的人，引出康明昊，杀了康明昊，然后再慢慢清理那些保护伞。

但赵涛现在就在他面前。

他想起妹妹，她从二十一楼跳下去的时候，赵涛在办公室里，也许在喝茶，也许在看文件，也许在接电话。

他拿起电话，说了“我会处理”。

然后他处理了，把案子办成了自杀，把家属挡在了门外，把真相锁进了抽屉。

他的脑子里重新排了序，赵涛排在康明昊前面。

他要先处理赵涛，再去处理康家的人。

但大白天跟着一个治安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赵涛有车，有对讲机，有随时可以调动的治安员。

他虽然是心黑的，但是能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太阳底下，而白铭却不能暴露。

白铭换了一个思路。

不跟他了，等他。

赵涛一定会回治安局，白铭不需要跟着他满城跑，只需要在治安局等着他。

守株待兔，他有的是耐心。

他也知道这个决定有多危险。

治安局是赵涛的地盘。

那里有枪，有上百个治安员，有无数双眼睛。

他一旦暴露，不是被抓住，就是被击毙。

他可能连赵涛的面都没见到，就被某个巡逻的民警发现。

他的外骨骼能挡住手枪子弹，但躲开步枪，挡不住飞机大炮。

一旦他暴露，那么他真的他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整个人类文明恐怕不会放过他，不是被切片研究，就是被囚禁起来。

但白铭不在乎了，杀赵涛，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私仇了。

白铭要杀的不是赵涛这个人，是赵涛代表的那个系统。

那个把白凝的案子定性为自杀，把家属挡在门外，把真相锁进抽屉的系统。

他的选择，是一个被系统背叛的人，用最极端的方式，在系统的脸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要让他在自己引以为傲的地方倒下，要让他的血溅在治安局的地砖上。

白铭从仓库屋顶下来，没有走大路。

工业区的马路太宽，早班的工人已经出门，电动车和行人在大路穿行。

他蹲在仓库背面的巷口，把耳朵对准东侧的方向，那里是国道。

他能听到重型卡车发动机的轰鸣，一辆接一辆。

仓库区附近最不缺的就是货车，从各个仓库驶出，汇入国道。

他还是选择老方法，利用货车游走在各个区域。

白铭从巷口窜了出去，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

融合猫的基因，使他的身体十分灵活敏捷，快到没有看得见。

他沿着厂房的墙根移动，窜到一堆木托盘后面，探出半个头，看到了一辆平板货车，正从工业区的方向驶来。

车速不快，车斗上没有厢壁，只有一圈低矮的栏板，深绿色的帆布篷用绳索交叉捆扎，把车斗罩得严严实实。

这就是他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