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思想变化

方建国没有接话，站在那里，手指插在裤袋里。

赵涛等了几秒，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补了一句，语气软了一些，但话里的钉子还在。

“而且你想想，康明昊现在什么情况？如果他知道身边死了那么多人，他敢出来吗？”

“你现在大张旗鼓地查他，他只会躲得更深。”

“凶手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逼我们查康明昊，把康明昊逼出来，然后凶手动手。”

“你查康明昊，是在帮凶手的忙。”

他看着方建国的眼睛。

方建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直接越过赵涛的肩膀，转身观察起了仓库。

赵涛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

他掏出手机，给周安平拨打了一个电话：“方建国来了，赶不走。”

周安平在另一头说：“让他看，看完了让他走。”

“周局，现场也发现了那五个字。”

赵涛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听筒能捕捉到。

周安平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只有手指轻轻敲桌面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打一种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拍子。

赵涛则继续握着手机，等著。

他知道周安平在想什么，不是在想那五个字是什么意思，是在想怎么把那五个字从案子里摘出去。

“建国的态度呢？”周安平终于开口了。

赵涛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还是那个态度，要顺着康明昊查。”

周安平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那五个字，你处理一下，拍照留档就行了，现场没必要留着，要是被人看到了，又要做文章。”

他说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把桌上的茶杯收一下一样。

赵涛握着手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局，方队这......”赵涛没有说完，但周安平已经懂了。

“建国那边，我来跟他说，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

电话挂了，赵涛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

白铭听到康明昊的名字，直接放弃所有感官，把听力放到最大。

慢慢的，白铭听懂了，这个治安员不想查康明昊，背后有后台。

另一个想查，这个治安员和他的后台不让查。

他想起自己的妹妹和父母。

那些害死他们的人，此刻正坐在温暖的办公室里，抽著烟，喝着茶，在电话里就把一条条人命像纸一样翻过去了。

不是因为他们坏，是因为在他们的规则里，人命本来就不值钱。

在那些人的天平上，这些命加在一起，也抵不过上位者一句话。

白铭不愤怒。

愤怒是人类的情绪，是弱者对不公的本能反应。

他不再是弱者了，他也不再是人类了。

公平不是法和律，法和律可以被电话里的几句话推翻。

公平是一种更底层的，更原始的东西，像重力，像潮汐，像猎物跑不过捕食者。

在这个世界里，公平不属于弱者，不属于那些被踩在脚下和被端上餐桌的人。

公平属于那些制定规则的人，属于那些在电话里发动命令的人。

他们定义了公平，所以他们永远不会不公。

但白铭不是他们，他不在那个系统里。

他不是人。

他只有自己的尾巴和爪子，他不审判，他只是杀，这是因果。

白铭把投向仓库的方向，赵涛正站在那里，背对着所有人，手里夹着那根已经掐灭的烟。

赵涛不想查康明昊，他在帮康明昊，帮康家掩盖。

他不是凶手，但他比凶手更可恨。

白铭心中升起一股杀意。

凶手是康明昊，但只有康明昊一个人吗？

他觉得自己之前太窄了，只盯着康明昊一个人，以为杀了他就结束了。

但康明昊不是一个人，他是一张网。

网上的每一根线，都连着一个人。

那些人，都是线。

不把这些线剪断，就算康明昊死了，网还在。

网在，就会有下一个康明昊，就会有下一个白凝，就会有下一个从二十一楼跳下去的女孩。

他要把这些线一根一根地剪断，把网拆掉。

白铭，看着赵涛的背影，正在盘算著什么。

而那边，赵涛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从矮墙后面走出来。

他走到仓库后门，一名治安员正在给地上的血字拍特写，闪光灯一闪一闪的，把那五个字照得像刻在水泥地面上的伤疤。

赵涛站在旁边，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几秒。

“拍完了吗？”技术员抬起头：“拍完了，赵队。要不要做静电吸附？”

赵涛摇了摇头：“不用了。把照片归档就行，这五个字，先处理掉，找点东西盖一下，别让人看到。”

治安员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血字，又看了一眼赵涛的脸色，没有多问。

他从勘查箱里翻出一块黑色塑料布，蹲下来，盖在那五个字上面。

塑料布的四角用石头压住，晨风吹过，塑料布轻轻鼓了一下，又贴回地面。

那五个字被盖住了，像一道被蒙上眼睛的伤口。

赵涛站在旁边，看着那块黑色塑料布，没有动。

方建国从仓库里面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技术员在压塑料布的边角。

他看了一眼那块塑料布，又看了一眼赵涛，脚步慢了下来。“盖起来干嘛？”

赵涛转过身，挡在方建国和塑料布之间，语气不紧不慢。

“怕潮湿，盖一下。”

方建国目光越过赵涛的肩膀，盯着那块黑色塑料布。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声音从仓库后门的方向传过来，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不安。“方队队，你过来看一下这个，这个脚印有点奇怪。”

声音带着一种介于困惑和不安之间的颤抖

两人过去，只见小林蹲在地上，卷尺拉直又收回，石膏浆在模具里慢慢凝固。

“赵队，这个脚印的长度是二十八厘米。”

“按照公式推算，足长乘以六点八七六，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

“但你看这个步幅，每一步都超过了一米二。”

他用手指著那串脚印的间距，从第一枚到第二枚，间距几乎一致，误差不超过两厘米。

“步幅均匀，步态稳定，重心没有偏移，这不是仓促留下的，是正常步伐，一个身高不到一米八，步幅却达到一米二的东西，腿长比例不正常。”

赵涛和方建国，两人蹲下来，看着那串脚印，没有说话。

小林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把脑子里同时冒出来的所有想法一口气倒出来。

“还有这个深度。你来看，脚印的平均深度超过了两厘米，比在场所有警察的脚印都深。”

“我测了你的脚印，你的体重七十五公斤，深度一点一厘米。”

“这个脚印的深度是你的两倍，推算出来的体重至少在一百二十公以上。”

“一个身高一米八的人，体重一百二十公斤，行动应该笨拙。”

“但你看这些脚印，边缘清晰，没有拖泥带水，落地的角度非常精准，说明这个凶手控制重心的能力极强，体重没有影响他的灵活性。”

他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话吓到了。

赵涛和方建国两人，则是眉头紧皱，手指之间不自觉的摩擦起来。

兔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