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吃人”

第28章 “吃人”康明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

他对管家点了点头。

管家开始分餐。

不是整个分，是每个客人分一小块。

他用一把细长的刀，切入，动作很轻很稳，像在做一台精细的外科手术。

每切下一块，就用叉子托起，放在小瓷碟里，加一小勺酱汁，点缀一片薄荷叶，端到客人面前。

没有人说话，只有刀叉碰瓷盘的声音，咀嚼的声音，和偶尔有人发出满足的叹息。

有人闭着眼睛嚼，回味了很久才咽下去。

有人切得很小口，舍不得一下子吃完。

那个穿黑色晚礼服的女人，用叉子叉起那枚小小的肉块，举到眼前，对着水晶吊灯的光看了一会儿。

肉块在灯光下是半透明的，淡粉色，像一片樱花花瓣。

她把它送进嘴里，含了很久才嚼。

咽下去之后，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闭上眼睛，嘴角慢慢上扬。

“康少，这次的特别好，七八个月大的，就是这个口感。”

康明杰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酒杯朝她举了一下。

那年他十九岁，留学到西美，在一个周末被同学带去了郊区的一场私人晚宴。

同学说那是上流社会的秘密聚会，能去的人非富即贵。

他去了，这里和国内的落后土气完全不一样，宾客们穿着体面的衣服，用着优雅的姿势举杯。

他不知道那晚的主菜是什么，只知道肉质细嫩，入口即化，比他吃过的任何东西都美味。

他问同学这是什么肉，同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他看到了餐盘旁边的小卡片，上面写着主菜的来源。

一个人的名字，年龄。

他的胃抽搐了一下，不是因为恶心，是因为兴奋。

那种兴奋像电流一样从胃窜到脊椎，从脊椎窜到大脑，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自己好像站在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食物链顶端，俯瞰众生。

他吃完了一整份，又把旁边人没吃完的也吃了。

同桌的人看着他笑，那种笑他后来在自己的宴会上见过无数次。

看到同类时的默契，分享秘密时的亲昵，确认彼此是同一种人时的满足。

那场晚宴之后，康明杰变了。

他不再满足于普通欲望。

他要的是那种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比钱更高级的东西。

把人踩在脚下，吃掉。

他把这种欲望，称之为“野性”，并且带回了东海。

而在通风管上。

白铭的瞳孔猛地收缩，那两道深红色的光在那一瞬间亮得像两团从地狱深处喷出的熔岩。

外骨骼在那一刻绷到了极限，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弦快断了。

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叶片变形了，缝隙变大了，他可以冲下去了。

他以为他见过的龙爷地下室是世上最残忍的事，以为自己的愤怒已经烧到了顶点，不可能再高了。

但他错了，那些血至少还是热的，至少还带着挣扎的痕迹。

而这...被精心烹饪，被优雅地摆盘，被当作一道菜端上桌，被人用刀叉切碎，送进嘴里，嚼烂，咽下去。

他们是人，他们和他一样，有手有脚，有眼睛有嘴，会说会笑，会哭会闹。

这些人穿着体面的衣服，住着宽敞的房子，开着豪车。

他们的生活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好到不能再好了，不需要更多的钱，不需要更大的房子，不需要更高的地位。

他们来这里，不是为了任何实际的好处，是为了吃人。

是因为那道菜端上来的时候，他们的眼睛里亮起了一样的光，是期待，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的,像小孩子盼到过年放烟花一样的，纯粹的期待。

他们期待的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们同根同种的人。

“这些人！！！”

白铭马上就要从那根通风管道里扑下去了，把那扇百叶窗撕成碎片，扑进宴会厅，扑到那张长桌上。

他要用爪子撕开那个女人的喉咙，用尾巴刺穿康明杰的心脏。

把那些坐在丝绒椅子上，嘴角还挂著碎屑、端著红酒杯的人一个一个钉在大理石地面上。

让他们在死之前，也知道自己是个人。

让他们在死的时候，也听到自己的血喷出来。

就在此时，门在那一刻被敲响了，“咚咚咚”，三下，不轻不重。

管家出去，不一会推著一个装置，装置的上半部分是一个固定的头托，固定着一个小孩。

这是刚刚被女人抱着的小孩，此时他的头发被剃光，不能动，不断的哭。

“现在，让我们继续欣赏今晚的压轴，生命的乐章。”

管家拿起那把细长的刀。

刀刃在暖金色的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把刀举到孩子的头顶，在头顶比划着什么。

白铭内心怒不可遏，他想起一个以前的一个菜“活吃猴脑！！！”

在猴子还活着时割开天灵盖，边挖著猴脑吃，边看着猴子挣扎，十分残忍。

白铭从通风管道里冲了下去。

两米四的黑色身躯从六米高的天花板上垂直砸下来，百叶窗的铁框被他撞成了碎片，碎片散落在宴会厅上空，当啷落地，砸碎在大理石地面上。

他的尾巴从身后甩到身前，尾刺在暖金色的灯光下划出一道弧线，像一道闪电。

管家连抬头的时间都没有，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从喉结下方刺入，从颈椎后方穿出，将人整个钉在身后的柱子上。

银色的细刀从他手里滑脱，砸在地上，叮的一声脆响，终结在所有喧嚣之前。

管家没有惨叫，他的嘴巴张开了，但喉咙被贯穿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声。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流，浸透了白色的衬衫领口。

他的身体在柱子上挂了几秒钟，然后不动了。

宴会厅里所有的刀叉在同一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了那个从天而降的怪物。

它站在长桌的正中央，四爪着地，尾巴高高扬起，尾刺上还挂著管家的血。

那两道深红色的光从眼睛透出来，像两盏暗红色的灯，扫过每一张正在僵硬的脸。

从俯瞰到平视，康明杰嘴角那丝微笑终于消失了，瞳孔急剧收缩，手的酒杯滑出了一半。

一头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怪物，此刻正站在他的宴会厅里，站在他的长桌上，站在他的贵宾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