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远客来

三年。

槐树街的槐花开了三次，又落了三次。

“桂香斋”的门脸还是那个门脸，可里头已经变了样。店面扩了一倍，新添了三张条桌，还是铺着蓝白格子的塑料布。柜台上摆的点心多了十几种——除了老几样，又加了传世糕、追忆糕、还乡酥，还有念安起名的“念念不忘”。

韩春成了白案上的大拿。他揉面的手法，比晓燕还稳。小梅管账，一笔一笔清清楚楚，月底盘账，分毫不差。孙桂香还是切菜，刀工比从前更细了，萝卜丝能穿针。

石头长成了大小伙子。十八岁，比陈默还高半头，说话还是不多，做事却踏实。他学会了传世糕，做得比谁都好。问他为什么，他说：“这是替那边的妈妈做的。”

念安八岁了。

扎着两条麻花辫，眼睛还是那么亮，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画画越来越好，画什么像什么。可她最喜欢的，还是画“桂香斋”的全家福。

画了十几张，每张都不一样。有时候多一个人，有时候少一只猫。韩春说，念念的画，比照相馆拍的照片还像。

这天下午，念安画完一张新画，拿着去找晓燕。

“妈妈，”她说，“念念想学做糕。”

晓燕正在揉面，手停了一下。

“为什么？”

念安想了想。

“因为，”她说，“念念想把妈妈的味道，也传下去。”

晓燕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她蹲下来，搂着女儿。

“好。”她说，“妈妈教你。”

阳光照进店里，照在她们身上，暖暖的。

灶上的火，烧得很旺。

蒸笼里的糕，冒着热气。

可就在这时，门口的风铃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高，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肩上挎着个旧包袱。他站在门口，打量着店里的一切，目光落在柜台上那些点心上，停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请问，这儿是‘桂香斋’吗？”

韩春迎上去。

“是。您买点心？”

年轻人摇摇头。

“我找人。”

“找谁？”

年轻人看着他，看了几秒。

“找林晓燕。”

晓燕从后厨走出来。

年轻人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晓燕 亲启”。

笔迹——

是她的。

晓燕愣住了。

她接过信，拆开。

信不长，只有几句话：

“晓燕：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可有些话，我必须告诉你。当年销毁源方的那个人，不是陈怀仁。是另一个人。那个人，现在在你那边。他叫——孙建国。”

晓燕脑子里嗡的一声。

孙建国。

那个瘸了一条腿、用假肢走路的孙建国。那个救了小安、把石头托付给她的孙建国。那个她一直以为是好人的孙建国。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年轻人。

“你叫什么？”

年轻人低下头。

“我叫孙念。”他说，“孙建国的儿子。”

晓燕怔住了。

“孙建国的儿子？他不是……”

“他没死。”孙念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他骗了你们。他也骗了我妈。他骗了所有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

“姨，”他说，“我爸在哪儿？”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蒸笼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响着。

念安站在晓燕身边，拉着妈妈的手，仰着脸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她看了很久。

忽然说：

“妈妈，这个哥哥，和石头哥哥长得好像。”

晓燕低头看着女儿。

又抬起头，看着孙念。

真的。

和石头，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