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地下灯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三十四章 地下灯
张师傅走了以后,槐树街安静了三天。
第三天早上,有人在街口那棵老槐树下发现一张纸。纸被露水打湿了,皱巴巴的,压在树根底下。纸上只有一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树枝划的:
“等”。
韩春把纸拿回来给晓燕看。晓燕看了很久,没说话,把纸折好,放进灶台底下的砖缝里。
那天下午,孙建国来了。
他是夜里进的城,穿着鄂把头的旧羊皮袄,帽檐压得很低,从后巷绕进来。那条假腿走路还是不方便,一步一拖,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声音。
小安看见他,扑过去抱住腿,不撒手。孙建国蹲下来,搂着孩子,粗糙的大手摸他的头,摸了很久。
“叔,”小安仰着脸,“你回来了。”
孙建国点头。
“回来了。”
他在店里坐下,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和几张发黄的纸。
“张师傅背后还有人。”他说。
晓燕接过那些照片。
第一张,是座废弃的工厂。红砖墙,高烟囱,窗户都用砖头砌死了。厂门口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字迹模糊,隐约能认出几个:“……化工……厂”。
“省城东郊,老化工三厂。”孙建国说,“七几年就停产了,一直荒着。”
第二张,是工厂内部的照片。车间里空荡荡的,地上积着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霉斑。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铁桶,桶上印着日文。
“这些桶……”晓燕抬头看他。
“我进去过。”孙建国说,“空的。但桶底有残留,送去检验了——是‘鲜17’的变种,毒性弱一些,但更容易扩散。”
第三张照片,是车间尽头的一扇铁门。门锁着,锈得不成样子,可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这下面有人。”孙建国指着那道光,“我趴着看了半个时辰,有人影走动。不止一个。”
晓燕把照片放下。
“张师傅说的‘等’,就是等咱们去那儿?”
孙建国点头。
“他走不了。他背后那个人,也不会让他走。”他顿了顿,“他留那个字,是想告诉你——别急,等他准备好了,自然会联系你。”
晓燕沉默了一会儿。
“小安说的那些铁罐子……”
“就在那儿。”孙建国说,“他娘就是在那里被带走的。我找遍了,没找到任何痕迹。但孩子不会撒谎。”
他低下头。
“他娘……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追查这案子,她不会……”
晓燕打断他。
“孙大哥,你没错。”
孙建国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晓燕从灶台底下摸出那张“等”字,摊开,放在桌上。
“他让咱们等。那咱们就等。”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槐树街的傍晚,安静得像一幅画。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条黑色的河。
“等的时候,”她说,“咱们也得准备着。”
那天晚上,晓燕开始做“追忆糕”。
方子是林月娥从长白山带回来的,据说是鄂伦春人采参时用的老法子。用陈年的糯米粉,掺进晒干的艾草、薄荷、陈皮,再加一点蜂蜜,揉成面团,醒一夜。第二天,把面团擀成薄片,包进用核桃、芝麻、桂花调成的馅,上笼蒸。
蒸好的糕,青白色,半透明,咬一口,满嘴都是陈年的香。
“这是追忆用的。”林月娥说,“吃了这糕,脑子里那些模模糊糊的东西,就会慢慢清晰起来。”
晓燕把糕切成小块,晾凉,用油纸包好。
“给小安吃。”
小安吃了三天追忆糕。每天一块,吃完就睡,睡醒了就发呆。
第三天晚上,他突然开口了。
“姨,”他拉着晓燕的手,“俺想起来了。”
晓燕蹲下来,看着他。
“想起什么了?”
小安闭上眼睛,皱着眉,像在很用力地想。
“那个地方……有楼梯。好长好长的楼梯。往下走,一直往下走。”他睁开眼,“底下有灯。黄的灯。好多人走来走去。”
“还有人呢?”
“有穿白衣服的人。端着盘子,盘子里有药。”小安的手开始抖,“俺娘……俺娘被他们带走了。俺在后面追,追不上……”
晓燕抱住他。
“不怕。”她说,“姨去找你娘。”
小安在她怀里摇头。
“找不着了。”他说,“俺娘死了。俺知道。”
晓燕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
第二天一早,晓燕、陈默、孙建国三个人,去了东郊。
化工厂比照片上看着更破。围墙塌了一半,野草长得比人高,厂区里到处是废弃的设备和锈蚀的铁桶。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混着荒草的腥气,熏得人眼睛疼。
孙建国带路,绕过车间,走到尽头那扇铁门前。
门虚掩着。
陈默推开门,里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楼梯。很深,看不见底。墙上有电线,每隔几步挂着一盏灯,灯泡昏黄,一闪一闪的。
“有人。”陈默压低声音。
三个人顺着楼梯往下走。走了很久,久到晓燕数不清有多少级台阶,楼梯终于到头了。
眼前是个大厅。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很高,四壁是钢筋混凝土。大厅里摆着几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瓶瓶罐罐和纸张。墙边立着一排铁柜,柜门锁着。角落里支着几张行军床,被子胡乱堆着。
最里头,有一张办公桌。桌上亮着一盏台灯。
灯下坐着一个老人。
他抬起头,看着晓燕。
笑了。
“等你很久了。”
晓燕站在原地,看着那张脸。
不认识。
六十多岁,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头发灰白,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理过。穿着件旧中山装,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些东西,让她心里发毛。
“你是谁?”她问。
老人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我叫什么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你姓林。”
他伸出手,指了指晓燕。
“林怀素的后人。林月娥的女儿。林晓燕。”
晓燕没动。
“你知道我?”
老人笑了,笑得很深。
“我等了你二十三年。”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是年轻时的林月娥。穿着花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站在老家的土坯房前,笑得很开心。
第二张,是晓燕自己。两三岁,胖乎乎的,坐在门槛上啃玉米,嘴角全是渣。
第三张——
晓燕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陈默。二十来岁的陈默,穿着军装,站在军营门口,敬着礼。
“你怎么会有这些?”她的声音发颤。
老人看着她,目光很深。
“因为你妈,”他说,“曾经是我最信任的人。”
晓燕怔住了。
老人慢慢坐下,示意她也坐。
“二十三年前,”他开口,“你妈找到我,说有人要杀她。我帮她安排了假死,送她去了长白山。”
晓燕脑子里嗡嗡响。
“你……”
“我叫什么,你不必知道。”老人摆摆手,“你只需要知道,这二十三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时机。”
他指了指那些照片。
“等你长大。等你学会林家的手艺。等你走到这一步。”
晓燕看着他。
“为什么?”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说,“还有比‘槐树’更大的树。还有比‘鲜17’更毒的东西。你妈解决不了的,得你来。”
他从抽屉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三个字:
“林晓燕 亲启”。
笔迹是母亲的。
晓燕的手在发抖。她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燕儿,信他。”
晓燕抬起头,看着老人。
老人也在看她。
灯光昏黄,照着两张脸,照着那些发黄的照片,照着这个藏在城市地下二十多年的秘密。
远处,隐约传来脚步声。
有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