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团圆糕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二十九章 团圆糕
脚步声越来越近。
晓燕腾地站起来,马灯差点脱手。陈默握紧斧头挡在她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密道方向。渡边真一也醒了,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塌方的碎石堆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脚步声,有喘气声,还有——
“妈妈——!”
念安的声音。
晓燕手里的马灯“咣当”掉在地上。
她扑向碎石堆,双手扒着那些冰冷的石块,指甲劈了,血渗出来,她不知道疼。
“念念!念念!”
“妈妈!妈妈!”念安在那头哭,“念念怕,外婆带念念来找妈妈……”
陈默扔掉斧头,冲过来和她一起扒。碎石越扒越多,手上全是血口子,他不停,她也不停。
“让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碎石堆那头传来。
晓燕愣住了。
是母亲。
林月娥的声音,沙哑,疲惫,却稳稳的,像二十三年前在土地庙里说“妈分你二十年阳寿”时一样稳。
“都往后退,别站正下方。”
陈默拉着晓燕退后几步。
碎石堆那头传来闷响,一下,两下,三下。是镐头刨石的声音。刨一会儿,停一会儿,再刨。中间夹杂着念安小声的抽泣和“外婆小心”的叮嘱。
不知刨了多久,碎石堆“哗啦”一声塌开一个洞。
洞那边,透进来一束手电筒的光。
光后面,是一张苍老的、满是尘土的脸。
林月娥。
她佝偻着腰,手里的镐头还攥着,手背上青筋暴起,血顺着手腕往下淌。可她在笑。
“燕儿,”她说,“妈来了。”
晓燕扑过去,抱住母亲。
林月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单手搂着女儿,另一只手还攥着镐头不放。她身上有一股子松脂和泥土的气味,是长白山深处才有的气味。
念安从外婆身后探出小脑袋,脸上挂着泪,眼睛却亮晶晶的。看见晓燕,她“哇”的一声又哭了,张开小手扑过来。
晓燕一手搂着母亲,一手搂着女儿,哭得说不出话。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渡边真一走过来,看着林月娥,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憋出一句日语。
林月娥抬头看他,打量了几眼,点点头。
“长高了。”她说。
渡边真一怔住了。他张了张嘴,眼泪忽然涌出来,扑通跪在她面前。
“林婶……”
“起来。”林月娥伸手扶他,“多大的人了,还哭。”
渡边真一起身,用袖子擦泪,擦不完。
林月娥从怀里摸出一块手帕,递给他。手帕是旧的,洗得发白,边角绣着一朵小樱花。
渡边真一捧着那手帕,眼泪流得更凶了。
跟在林月娥身后的还有两个村民,都是滴水村的,扛着镐头铁锹,满脸汗。他们把碎石扒开更大的口子,让光透进来。
“走吧,”林月娥说,“先出去。这地方,不吉利。”
三天后,晓燕一行人回到省城。
二十三本记录册,一份731部队原始报告,用油布包了三层,贴身带着。陈默一路没合眼,手一直按在胸口那个位置。
“桂香斋”的门开着。韩春站在门口,远远看见他们,撒腿就跑过来。小梅在后厨听见动静,锅铲一扔,也跑出来。
“姐!”韩春眼眶红了,“可算回来了!”
晓燕点点头,扶母亲下车。
林月娥站在“桂香斋”门口,抬头看着那块黑漆招牌。
招牌挂得端端正正,是念安画的。
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笑了。
“好。”她说,“好。”
进店坐下,林月娥第一句话是对陈默说的。
“你去睡一觉。三天没合眼了吧?”
陈默摇头:“妈,我不困。”
“不困也去躺着。”林月娥说,“后面的事,妈来办。”
陈默看看晓燕,晓燕冲他点点头。他这才起身,进里屋躺下,沾枕头就睡着了。
林月娥把记录册和报告从油布里取出来,一页一页翻看。她看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很久。看到最后那份名单时,她的手停住了。
“实验体二百三十七人……”她喃喃,“活着出来的,只有七个。”
晓燕问:“妈,你打算怎么办?”
林月娥没回答。她把报告合上,包好,放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里。
“念念,”她叫外孙女,“给外婆画个东西。”
念安跑过来,拿起画笔。
“画个房子。房子门口有两个人。一个是穿制服的,站得直直的。一个是穿中山装的,戴眼镜。”
念安认真画起来。画好了,举起来给外婆看。
林月娥点点头。
“就是这个。”她把画折好,和报告放在一起,然后看向韩春,“去北京的车票,帮我买一张。”
晓燕站起来:“妈,我去。”
“你去什么去。”林月娥摆手,“你有男人有孩子,在家待着。妈一个人,无牵无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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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听话。”林月娥拍拍女儿的手,“妈这条命,二十三年前就该没了。多活的这些年,都是赚的。现在该还给该还的人了。”
她站起身,拄着那根枣木拐杖,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屋里的人。
看着晓燕,看着陈默睡觉的里屋门,看着念安,看着韩春和小梅。
“等妈回来。”她说,“给你们做顿好的。”
门帘放下,她走了。
半个月后,北京传来消息。
黄仲山被捕那天,正吃着夫人做的红烧肉。筷子还没放下,纪委的人就进来了。他看了那些记录册和报告,一句话没说,签字画押。
名单上所有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新闻没报,但圈子里都传遍了。
林月娥没回省城。
她去了长白山。
滴水村后山,那个塌了的地下工事旁边,多了一座新坟。坟前没有碑,只立了块木头,上面刻着七个字。
“不知名者三十七人”。
那是她从731部队报告里抄下来的。三十七个中国人,死在“鲜17”人体实验里,连名字都没留下。
她在那座坟前坐了一天一夜。
后来鄂把头把她背下山。
五月的省城,“桂香斋”后院的花开了。
是林月娥从长白山带回来的野百合,栽在墙角,开得金黄一片。
陈默在后院搭了个凉棚,棚下摆着那张老榆木桌子。念安趴在桌上画画,画的是院子里的花,蜜蜂,还有一只胖乎乎的猫——韩春从街上捡回来的流浪猫,取名“大福”。
晓燕端着刚蒸好的糕走出来。
糕是圆的,雪白的皮,上面点着一朵红梅花。三层馅:红豆沙、黑芝麻、核桃仁,一层比一层香。
“团圆糕。”她把糕放在桌上,“妈临走前教的方子。说等百合花开的时候,蒸一笼。”
陈默接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在桌上。
“妈还会回来吗?”
晓燕看着北方,没说话。
院门口,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很慢,很稳。
晓燕转过头。
院门口,站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去年更深了,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她手里拎着个布口袋,口袋里露出几根带泥的山参。
“妈!”晓燕跑过去。
林月娥扶着女儿的手,走进院子。
她看着那桌糕,看着凉棚,看着墙角盛开的百合花,看着趴在桌上画画的外孙女。
念安抬起头,看见她,画笔一扔,跑过来。
“外婆!”
林月娥蹲下身,搂住外孙女。
“念念,”她轻声说,“外婆回来了。”
陈默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布口袋。
“妈,进屋歇着。”
林月娥摇头。
“不歇。”她看着那盘团圆糕,“先吃糕。”
一家人在凉棚下坐下。
晓燕切糕,一人一块。糕很软,很甜,三层馅在嘴里化开,满口留香。
念安吃得满脸都是渣,韩春给她擦嘴,她躲,小梅在旁边笑。那只叫大福的猫蹲在桌角,眼巴巴望着,喵喵叫。
林月娥慢慢吃着糕,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看着女儿,女婿,外孙女,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看着墙角盛开的百合花。
阳光从凉棚缝隙漏下来,洒在她苍老的脸上,暖暖的。
她放下筷子,忽然说:
“陈默。”
陈默抬头:“妈?”
“下个月,念安过生日。我给她做顿好的。”
陈默笑了:“好。”
“晓燕。”
晓燕看着她。
“你也学着点。妈老了,做不了几年了。”
晓燕鼻子一酸,点点头。
林月娥又看向念安。
“念念。”
“外婆?”
“外婆教你画画。画真的那种,不是画的。”
念安眨眨眼:“什么是真的那种?”
林月娥伸出手,摸摸外孙女柔软的头发。
“真的那种啊,”她说,“就是心里有,画出来就有。”
念安想了想,点点头。
“念念懂了。”
晓燕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母亲信里那句话。
“娘这一生,最骄傲的事,是生了你。”
她想,妈,我也是。
我最骄傲的事,是有你这样的母亲。
阳光越来越暖。
百合花的香气飘满院子。
远处传来卖豆腐的吆喝声,一声一声,拖得很长。
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吧。
有苦,有甜,有分离,有团圆。
像这道糕。
三层馅,一层比一层香。
等下一笼,再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