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寒窖求生糕
书名:八零小厨娘的红火日子 作者:鬼三范爷
第二百二十八章 寒窖求生糕
白河镇在长白山脚下,是个窝在山坳里的小地方。一条主街,两边是泥坯房和木板棚子,供销社的招牌歪了半边,用根木头支着。街上人不多,大多是穿羊皮袄的伐木工和赶爬犁的农户。空气中弥漫着松木和冻粪混合的气味,冷,冽,像刀子刮鼻子。
鄂把头在镇口的老槐树下等着。他裹着件光板羊皮袄,戴着狗皮帽子,帽耳朵支棱着,远远看去像只蹲着的老熊。看见晓燕三人从长途车上下来,他站起身,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三人跟上。
鄂把头把他们带到镇子东头一间破屋里。屋是土坯垒的,窗户糊着纸,屋里烧着炕,暖和倒是暖和,就是一股陈年烟油子味儿。炕桌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粗瓷碗,碗里是刚熬好的苞米糊糊,还冒着热气。
“先吃点东西。”鄂把头说,“吃完再说话。”
晓燕端起碗,糊糊烫嘴,她小口小口喝着。陈默和渡边真一也端起来,都没出声。
喝完糊糊,鄂把头从炕头摸出个烟袋锅子,装上一锅烟,点着,吸了两口,才慢慢开口:
“后山那个工事,炸了。”
陈默放下碗:“什么时候?”
“前天夜里。”鄂把头吐出一口烟,“动静不大,像是定向爆破。第二天一早村里人去看,洞口全塌了,进不去。”
“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有。”鄂把头眯着眼,“三个,穿黑棉袄,不是本地人。坐一辆吉普车走的,车牌蒙着。”
陈默看向晓燕。
晓燕问:“那条密道呢?”
鄂把头抽烟的手顿了一下。
“你妈告诉你的?”
“嗯。”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
“密道还在。”他说,“那是当年日本人修的逃生通道,从工事里直通后山半腰的一个崖洞。洞口隐蔽,外人找不到。”
他站起身,从墙角拎出个布口袋,扔在炕上。
“吃的,三天份。还有一盏马灯,两盒火柴,一把斧头。”他看着陈默,“你一个人去?”
陈默摇头:“我们三个都去。”
鄂把头看看晓燕,又看看渡边真一,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那走吧。趁天黑,翻山过去。”
长白山的夜来得快。
五点刚过,天就全黑了。月亮还没上来,山里黑得像扣了锅。鄂把头在前面带路,走得稳稳当当,脚下跟有眼睛似的。晓燕拽着陈默的衣角,深一脚浅一脚跟着。渡边真一殿后,偶尔被树枝绊一下,也不出声。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鄂把头停下来。
“到了。”
他拨开一丛枯草,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够一个人弯腰钻进去。一股阴冷的、混着霉味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
鄂把头点燃马灯,递给陈默。
“下去顺着走,到底就是工事。我在外头等你们。天亮不出来,我就回村叫人。”
陈默接过灯,看着他。
“老叔,谢了。”
鄂把头摆摆手,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三人弯腰钻进洞口。
密道比想象中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被烟熏得漆黑,头顶不时有树根垂下来,像死人的手指。脚下湿滑,是常年渗水结的薄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工夫,密道到头了。前面是一扇生锈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亮光。
陈默把马灯递给晓燕,拔出腰间那把斧头,轻轻推开铁门。
里面是个大厅。
足有半个篮球场大,顶部很高,隐没在黑暗里看不清。四壁是钢筋混凝土,斑驳陆离,到处是渗水的痕迹。地上横七竖八堆着些木箱、铁桶、生锈的机器架子。
最刺眼的是墙角的几支烟头。
烟头还新鲜,过滤嘴上的商标是“中华”。旁边扔着一个打火机,银色金属壳,上面刻着一个字:
黄。
陈默捡起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看,揣进怀里。
“他们来过。”他说,“但东西应该还在。”
晓燕提着马灯,四处查看。大厅尽头有一扇小门,虚掩着。她推开门,里面是个窄小的房间,像是办公室。一张铁皮桌子,两把破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发黄的地图。
桌子上,放着一个生锈的铁柜。
柜门锁着。陈默用斧头撬了几下,锁簧崩开,柜门吱呀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三本记录册。
晓燕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人名,还有手绘的地点和路线图。最后一页,
黄仲山的家。
她把记录册塞进背包,继续往下翻。最底层,压着一份更旧的资料,装订线都朽了,纸页泛黄发脆。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鲜17——完全实验报告。
晓燕的手在发抖。
她翻开第一页。是手写的日文,配着手绘的解剖图。那些图她不敢细看,匆匆翻过。翻到最后一页,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人名,有日本人的名字,也有中国人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死亡原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实验体”——这个词重复出现,一次又一次。
她把报告也塞进背包。
“走。”她说。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闷响。
整个工事晃了一下。头顶的混凝土裂缝簌簌往下掉灰渣。
陈默脸色一变:“出口被封了。”
三人冲出办公室,跑向密道入口。
铁门还在,但密道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像是塌方。陈默拉开铁门,一股灰土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密道,塌了。
晓燕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渡边真一脸色惨白:“我们……出不去了?”
陈默没说话。他提着马灯,沿着大厅四壁走了一圈。没有别的出口。除了那条塌掉的密道,这个地下工事是封闭的。
晓燕慢慢滑坐到地上。
背包里那二十三本记录册,那份731部队的原始报告,像二十三座山,压在她肩上。
找到证据了。
可送不出去了。
陈默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会有人来找我们的。”他说,“鄂把头天亮不见人,就会回村叫人。”
“村里人能挖开密道吗?”
陈默沉默。
密道塌成这样,没有专业设备,几十个人挖上十天半月也未必挖得开。
十天半月。他们没有十天半月的粮食。
晓燕摸到背包里的那口袋干粮——鄂把头给的三天份。三个人,三天的粮食。
三天后呢?
渡边真一忽然开口:“林女士,您会做点心吗?”
晓燕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
“点心。”渡边真一指了指背包,“您不是会做点心吗?用有限的材料,在极端的环境下,做出能让人多撑几天的东西。”
晓燕愣住了。
她想起《寒食方略》里记载过一种古法——“寒窖求生糕”。用极寒环境代替炉火,用体温发酵面团,用最简陋的材料,做出能保存很久、能提供足够热量的干粮。
那是古代采参人和猎户在深山遇险时保命的法子。
她站起来。
“陈默,马灯给我。”
陈默把马灯递过来。晓燕提着灯,在大厅里转了一圈。那些木箱有的已经朽烂,撬开一看,里面是些空罐头盒,锈成一团。有的装着铁钉、螺丝、工具。还有一个箱子,里面是几捆麻绳,和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皮炉子。
炉子还能用。
晓燕把炉子搬到大厅中央,陈默找来些碎木片,生起火。火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也带来一丝温暖。
晓燕从背包里取出那只装干粮的口袋。鄂把头给的是炒面,玉米面炒熟的,掺了点盐。她倒出一半,用雪水和成面团。没有酵母,只能靠体温慢慢发。
她把面团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这得发一夜。”她说,“明天早上才能烤。”
陈默点点头,从木箱里翻出几块发黄的油布,铺在地上,让晓燕坐下休息。
渡边真一坐在火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
“我父亲……”他说,“他在这份报告里吗?”
晓燕看着他。
“在。”她说,“我看见了。渡边文雄,监督官。”
渡边真一低下头。
“他该死。”他说,“可我还是……还是想给他烧张纸。”
晓燕没说话。
火苗噼啪响着,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像皮影戏。
长白山的夜很长。
晓燕靠着陈默,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醒来时,火快灭了,陈默正往里添柴。渡边真一靠在墙边,也睡着了,呼吸很轻。
“几点了?”她问。
陈默看看腕上的表,表盘在火光下泛着微光。
“凌晨四点。”
晓燕摸了摸怀里的面团。面发了,软软的,带着体温,微微鼓起。
她坐起来,把面团取出,放在一块干净的木板上。没有擀面杖,她用手掌压平,把剩下的炒面撒上去当馅,然后卷起来,切成二十个小段。
没有蒸笼,就用铁皮炉子。炉膛里炭火正红,她把面段一个个贴在炉膛内壁上,盖上炉盖。
剩下的,就是等。
等面在炭火的烘烤下慢慢变熟,等外皮焦黄,等香气飘散。
晓燕靠着陈默,闭上眼睛。
火光照着她疲惫的脸。
陈默低头,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燕儿。”
“嗯?”
“等出去以后,我天天给你揉面。”
晓燕睁开眼,看着他。
“你说话算话?”
“算。”
她笑了一下,又闭上眼。
炉膛里,二十个求生糕正在慢慢变熟。
香气开始飘散出来。
那是麦香,是炭火的香,是人的体温,和一点点、一点点希望的味道。
天快亮了。
远处,似乎有什么声音传来。
不是风声。
是脚步声。
陈默站起来,握紧斧头。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塌方的密道方向传来:
“燕儿——!燕儿——!”
晓燕猛地睁开眼。
那是母亲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