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林秀英有些心虚

叶秋把车停在院门口。

熄了火，引擎声一停，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坐了几秒，闭着眼睛。

他长长出了口气，那口气在胸腔里憋了很久，终于吐出来。推开车门下去。

院子里很安静。那棵老枣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枝枝叶叶的，被夜风吹得一晃一晃。

鸡笼里没一点声音，那几只鸡早就睡了。

堂屋门关着，里头黑漆漆的，爷爷奶奶应该睡了有些时候了。

他轻手轻脚进屋。

没开灯，摸著黑往楼上走。楼梯间暗得伸手不见五指，他放轻脚步，一级一级往上踩。

木头楼梯还是不争气地响了几声，吱呀，吱呀，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

他停了一下，听了听楼上动静，没声音，继续往上。

到了二楼，推开房门。

屋里拉着窗帘，黑漆漆一片。

月光透不进来，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凭著感觉往前走。

他摸到卫生间门口，进去，打开灯。

灯光刺眼，他眯了眯眼。

镜子里自己脸有点红，头发乱糟糟的，额角还有汗干了的印子。

他脱了衣服，拧开花洒。

水凉凉的，冲在身上打了个激灵，但很快就舒服了。

他站在水下冲了好一会儿，让水流把身上的汗味冲掉，把别的味道也冲掉。

擦干，换上干净t恤。

出来，走到床边。

苏婉晴在床上睡着。侧着身，背对着他。

粉色吊带裙在黑暗里看不清颜色，只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如文网 吾错内容

头发披散著，像一匹黑缎子搭在枕头上。

呼吸均匀，轻轻的，一起一伏。

他轻轻躺下。

床垫陷下去一点。

躺了一会儿。

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身上有沐浴露的香味，淡淡的，混着她本身的体温。

她动了动，翻过身，面对着他。

眼睛睁开了。

刚睡醒的眼神还迷糊著，雾蒙蒙的，眨了眨，慢慢聚焦在他脸上。

她看着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

过了一会儿。

她鼻子动了动。

嗅了嗅。

眉头微微皱起，很轻，很快，然后又松开。

然后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长。

眼睛弯起来，嘴角翘著，带着点调侃，带着点看穿一切的了然。

“叶秋。”她轻声叫，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

“得手了吧？”

他愣了一下。

看着她。

她躺在他怀里，眼睛亮亮的，脸上带着笑。

那笑不是生气，不是质问，是那种看穿一切的，带着点促狭的笑。

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猜到了，但她不说破，就这么笑着看他。

他伸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的一声，很轻。

“就你话多。”

她笑出声来。

笑得很轻，闷在他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完，她抬起头，看着他。

“舒服了？”

他没说话。

她靠回他怀里，脸贴着他胸口。

“睡吧。”

他搂着她。

两人都没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呼吸又平稳下来，睡着了。

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边，轻轻的，像小猫打呼噜。

他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画出淡淡的光痕。过了很久，他也睡着了。

再醒来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床上，落在被子上，落在他胳膊上。

叶秋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11:47。

快中午了。

他侧过脸，苏婉晴还睡着。

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像只小猫一样蜷著。

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嘴角还带着一点笑，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他没动她。

轻轻抽出胳膊，动作很轻很慢，怕吵醒她。下床，穿上拖鞋，下楼。

院子里，阳光很烈。正是中午的日头，晒得地上发白。

鸡笼里的鸡咕咕叫着，在里头走来走去，时不时啄一口食。

厨房里传来声音。

他走过去。

奶奶在灶台前忙着，围着那条旧围裙，锅里冒着热气，米香味飘出来。

爷爷坐在灶边，往灶膛里添柴，火光照得他脸上一亮一亮的。

看见他进来，奶奶回头。

“醒了？”

叶秋点头。

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快去洗脸，饭快好了。”

叶秋洗了脸回来，苏婉晴也下来了。

她换了身衣服，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洗得干干净净，素面朝天，但看着清爽。

走进厨房，叫了声爷爷奶奶，声音甜甜的。

奶奶笑得眼睛眯起来，嘴都合不拢。

“姑娘醒了，坐，马上吃饭。”

叶秋开始端菜。

一盘炒鸡蛋，一盘青菜，一碟咸菜，还有一盆热腾腾的米饭。

刚把菜端上桌，院门口传来声音。

“叶秋？”

女人的声音。

叶秋回头。

林秀英站在院门口。

她换了身衣服。

一件碎花的短袖，浅色的底子，碎碎的小花，下面是条黑色长裤，裤线熨得笔直。

头发扎起来，脸上洗过，干干净净。

手里拎着个篮子，竹编的旧篮子，里头装着什么，用一块蓝布盖著。

她站在那儿，看着院子里。

看见叶秋，她眼睛亮了一下，很轻，很快。

然后看见厨房里的苏婉晴，愣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但叶秋看见了。

他走过去。

“嫂子。”

林秀英把篮子递过来。

“自家种的菜，”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一点，“早上摘的，给你们尝尝。”

叶秋接过来。

掀开布看了一眼。

豆角，茄子，青椒，还有几根嫩黄瓜，带着把儿，上面还挂著露水，一看就是大清早摘的。

“太多了。”

林秀英摇头。

“不多，吃不完送人。”她说著，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奶奶从厨房出来，看见林秀英，脸上笑开了。

“秀英来了？”

林秀英笑着叫了声奶奶，声音恢复了正常。

奶奶走过去，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东西。”

林秀英笑了笑。

“自己种的，不值钱。”她说著，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目光落在苏婉晴身上。

苏婉晴站在厨房门口，也看着她。

两人目光对上。

林秀英心里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撞了。

脸上还是笑着。

“这是”她问。

奶奶介绍。

“小秋的女朋友，婉晴。”

苏婉晴走过来。

“姐姐好。”

她笑得甜，叫得甜。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林秀英点点头。

“你好。”

她说著，看了叶秋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

紧张的，心虚的，还有一点别的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只看了一眼，很快就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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