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四章 三位眷属沉睡海底，能否醒来水神不知

芙宁娜拿泡芙的手顿了一下。

周若提到的名字，是芙宁娜的三位眷属。

在那场抵御深渊黑泥二十万兽潮冲击东京湾防线的惨烈死斗中，巨型章鱼乌瑟勋爵，液态铠甲海马海薇玛夫人，以及重甲巨蟹谢贝蕾妲小姐，为了将重伤昏迷的芙宁娜安全送回现实世界的甲板，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躯缩水到极限后化作海水消散。

自从芙宁娜在横须贺苏醒以来，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主动提起过它们的状况。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两秒钟。

芙宁娜慢慢把手收了回来，重新搭在大腿上，语气平淡得就象是在谈论今天下午的天气，象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它们在那场仗里把最后的力气都给了我。”

她的视线从周若的脸上移开，穿过透明的玻璃舷窗，投向外面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洋。

“现在还在海底深处睡着，乌瑟的触腕断了三根，海薇玛的液态铠甲碎了大半，谢贝蕾妲的甲壳裂开了，全都缩回了最原始的形态在慢慢养伤。”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周若脸上移开，看向舷窗外漆黑的大海深处。

“能不能醒过来，本水神也不知道。”

周若注意到她说最后这句话的时候，拿着泡芙的手指收紧了一点点，指节泛出浅白。

然后她低头继续吃泡芙，不再提这件事。

地球的另一端，时间刚刚推移到伦敦清晨的薄雾之中。

四十公里半径的石中剑力场，已经将这座曾经的现代大都市封锁到了第十天。

他身旁那把标价九点九九英镑的旅游纪念品铁剑，依旧如同千年冰川般纹丝不动地嵌在花岗岩的裂缝中，剑柄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结了一层细密的露珠。

十二道三米多高的圆桌骑士虚影，正握着修长的骑枪，在晨光尚未穿透的阴霾里迈着永不疲倦的步履，绕着黑曜石底座进行着枯燥的巡逻。

亚瑟从旁边的铁锅里舀了一碗凉水泼在脸上，随手拿起一旁的麻布擦了擦，拎着那把从路边捡来的缺口砍刀，正准备前往南区市集清点今天的土豆配额。

一名穿着破旧风衣的居民从威斯敏斯特方向的街道尽头狂奔而来，连气都没喘匀就扑通一声跌坐在亚瑟面前。

“格里芬先生，前天傍晚我们在废弃大楼墙缝里找出来的那棵小树苗，它长疯了！”

亚瑟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砍刀插进腰带，迈开大步跟在那个居民身后朝着事发地点走去。

当他站在那条龟裂的水泥路面前时，哪怕是这十天来见惯了电子组件化成飞灰的亚瑟，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根本已经不能再用树苗这种娇弱的词汇来形容它了。

两天前还只有一尺多高的小绿叶，仅仅过了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就已经膨胀成了一棵近两迈克尔的粗壮树木。

那深褐色带有严重龟裂纹理的主干直径已经超过了成年男性的粗壮小臂，向上舒展开来的繁茂树冠在废墟的上空撑开了一把遮盖了至少六平方米的伞盖。

那些呈现出极深暗绿色的叶片，在早晨没有一丝微风的空气中诡异地微微颤动着，叶片表面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晨露。

最让人感到头皮发麻的是这棵树的根部系统。

那些粗壮得如同巨蟒般的深青色根须，硬生生地贯穿了伦敦市政工程铺设的三层高标号水泥地坪，毫不讲理地扎进了最深处的泥土里。

而裸露在路面之上的部分根系，互相纠缠着向外蔓延扩散，形成了一个半径超过四米的巨大网状凸起，远远看去就象是一只手掌按在了这座城市的皮肤上。

一直跟在亚瑟身后负责记录台帐的那位退休老教师，此刻正蹲在那个巨大的网状凸起边缘，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乱麻。

老人伸出发抖的右手，轻轻揪下一片暗绿色的树叶，从怀里摸出半块摔裂了镜片的放大镜，贴在眼前反复观察着叶脉的走向。

他在两天前第一次见到这棵植物的时候，还笃定它只是那种几乎绝迹的欧洲冬青橡。

但是现在，原本相对平滑的叶片边缘长出了极深且锐利的锯齿，叶面的革质层厚度缩水了一半，那些网状的脉络呈现出一种原始粗犷的对称美。

老教师慢慢扶着旁边的水泥碎块站起身来，声音开始发抖。

“它不是在生长，它是在回溯。”

他将那片树叶递到亚瑟面前，干枯的手指点着那些锐利的锯齿。

“这棵树正在变成一个一百七十八年前就从地球上消失的品种，植物学文献里管它叫凯尔特橡。”

老教师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眼底闪铄着对未知的徨恐。

“最后一棵记录在案的凯尔特橡活体，死于一八四七年的工业革命大砍伐时期，连标本都在二战的轰炸里烧成了灰。”

亚瑟盯着那棵散发着浓烈草木腥气的参天古树，握着刀柄的右手拇指在粗糙的皮革上反复摩擦了很久。

“只有这一棵吗？”

老教师摇了摇头，满是老人斑的手指抬起来，颤颤巍巍地指向了东北方向的那片破败街区。

“我刚才来的路上，在那边的街道尽头，至少又看到了三处撑裂了水泥路面的相似鼓包。”

亚瑟顺着老人枯瘦手指的方向抬起视线，灰蒙蒙的晨雾在那片毫无生气的建筑群上方缓慢游走。

即使隔着两条街区的距离，他也能清淅地看到原本平整的柏油路面上，确实高高隆起了三个不自然的巨大暗色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