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把大英博物馆给搬空了?物归原主
书名:人在美利坚:御马第一巴图鲁 作者:倾世鱼七
第一百七十九章 你把大英博物馆给搬空了?物归原主
大英博物馆的东方艺术部主任在林杰离开展厅时追到走廊上。
他说董事会愿意就新大陆集团的提议进行特别表决,时间提前到这个月底。
他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是原则。
但原则可以重新讨论,当钱足够多的时候。
林杰说不是他的钱多,是他对文物的感情深。
感情深,钱就不算钱。
林杰在圣保罗大教堂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莉莉画的是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卡琳娜在穹顶下面念大英博物馆董事会投票的结果。
赞成票是多数,反对票为少数,弃权票若干。
新大陆集团将向大英博物馆捐赠一笔资金,用于建造新大陆厅,大英博物馆将把龙国厅的部分文物永久归还给龙国。
第一批归还的文物包括《女史箴图》、唐三彩骆驼、辽代木雕观音、敦煌藏经洞的几卷佛经,以及那尊被安雅摸了很久的青铜鎏金佛像。
安雅问她摸过的那尊佛像能不能也回家。
林杰说能,那尊佛像是隋代的,在英国的柜子里站了很久,比它在中国庙里站的时间还长。
佛不会说话,但它想家。
佛想家的方式和人不一样,人不回家会哭,佛不哭,佛只是看着家的方向。
家的方向在东边,东边是大英博物馆的墙壁。
墙壁是石头砌的,石头挡住佛的目光,佛不需要目光,佛用心看。
安雅说她用心也看不到中国,因为她的心太小。
林杰说她的心会随着她的长大而变大,大到能把整个龙国装进去。
安雅说她装不下,中国太大,比帕尔马岛大很多。
林杰说那她就坐飞机去中国看那些回家的文物。
安雅说她要坐爸爸的波音飞机去,林杰说那架波音是客机,很多座位,安雅可以邀请她的朋友一起去。
安雅说她朋友都在幼儿园,幼儿园老师不会批准他们请假。
林杰说他帮他们请,安雅问爸爸和幼儿园老师熟吗,林杰说不熟,但他有的是钱。
凯莉在手机上把大英博物馆归还文物的新闻稿转给了bloomberg。bloomberg的记者回了一个“收到”。
新大陆集团的股价在新闻稿发布后涨了一点,点数的涨幅不大,但交易量增加了很多。
凯莉说她搞不清楚市场是在定价品牌声誉,还是在定价地缘政治风险。
她说也可能是在定价林杰本人的这个行为本身。
他是全球第一个用商业手段促成西方博物馆归还文物的商人。
林杰把安雅从地上抱起来,安雅趴在他肩膀上看着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
穹顶的十字架在伦敦的暮色里反著最后一点金光,金光很弱,弱到一眨眼就会消失。
安雅说那座教堂的顶上也有一个十字架,和她画的那座一样。
林杰问她画的是哪座,安雅说是帕尔马岛的教堂。
帕尔马岛的教堂顶上也有十字架,爸爸的十字架是金的,那个是金的,金的也是金的。
金的被暮光照着,和真的金分不清。
安雅把大英博物馆的导览图折成一只纸飞机,站在教堂的台阶上扔了出去。
纸飞机飞了一段距离,被风吹偏了方向,落在人行道旁边的垃圾桶盖上。
安雅跑去捡,纸飞机的翼尖被垃圾桶盖上的雨水浸湿了一小块。
她把湿了的那部分撕掉,重新叠了一下,再次扔出去。
这一次纸飞机飞过了街对面那栋楼的屋顶,消失在伦敦的暮色里。
莉莉在速写本上画那只正在消失的纸飞机,飞机的航迹用铅笔虚描成一条很淡的虚线。
虚线穿过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穿过泰晤士河的河面,
穿过格林威治天文台的子午线。
她在这条虚线的末端画了一个箭头,箭头指向东方。
帕尔马岛的月光照在那幅画著唐三彩骆驼的速写上。
骆驼的驼峰上驮著的那捆丝绸,颜色比几个小时前在大英博物馆的展柜里看到时淡了一点。
卡琳娜说是因为画纸的白色底色透出来了,铅笔的铅粉被纸面的纤维吸收了一部分,吸收的速率与空气湿度有关。
帕尔马岛比伦敦湿润,湿润的空气让铅粉更快地渗入纸面,丝绸的赭色就淡了。
林杰说淡了也好,淡了更像老的。
老的丝绸被时间漂过,颜色比新的浅。
骆驼驮的丝绸是从长安运到罗马的,走了一整年,风沙把丝绸的颜色吹淡了。
骆驼走到了,丝绸的商人也老了,商人把淡了的丝绸卖给罗马的贵族。
贵族说这颜色好看,比新的还好看。
新的太艳,艳得刺眼。
淡了的颜色温润,温润的丝绸贴著皮肤不扎。
安雅说她不要温润的丝绸,她要亮的。
莉莉说她的画纸亮,纸是白的,白的光打在丝绸上,丝绸就亮了。
骆驼的驼峰上驮著一匹被伦敦的暮光照亮的淡赭丝绸。
安雅用手摸了摸画纸上的骆驼,纸是平的,骆驼是平的,平的她摸不到驼峰。
莉莉说她可以摸到她画的骆驼的驼峰,驼峰在纸面上凸起来的那一小块。
那里被她用铅笔画了很多层,铅笔的石墨把纸面的纤维压扁了,压扁的纤维比周围的纸硬一点。
安雅用指尖在画纸上找到了那块硬度异常的矩形。
她说她摸到骆驼了,骆驼的驼峰是硬的,硬的脂肪不能吃。
莉莉说那骆驼的脂肪,留给骆驼自己,安雅吃骆驼旁边的龙虾。
安雅说她今天不想吃龙虾,想吃牛排。
安娜在厨房问牛排要几分熟,安雅说八分熟。
安娜说帕尔马岛的牛排没有八分熟,只有三分、五分、七分。
安雅说七分,血不要太多,骨头要留着喂寄居蟹。
安娜说寄居蟹不吃骨头,寄居蟹吃海藻。
安雅说她明天去海边捡海藻,安娜说安雅捡的海藻寄居蟹也不吃,寄居蟹只吃新鲜的海藻。
安雅说她捡的海藻不够新鲜,那她就不捡了,让寄居蟹自己找。
安娜说寄居蟹自己会找。
安雅说那她就不喂了。
伦敦的夜雨从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滑下来。
新大陆集团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教堂门口,林杰等莉莉画完最后一笔。
速写本上那架纸飞机的虚线已经消失在画纸边缘,纸的边缘被莉莉用剪刀裁成波浪形。
波浪的起伏对应着泰晤士河的河道弯曲处,弯曲的弧度很缓,缓到几乎看不出。
她说泰晤士河在伦敦桥下游拐了几个弯,拐弯的地方水速慢,泥沙沉积。
沉积的河床在退潮时露出来,露出来的河床上有她今天踩过的脚印。
林杰说那她下次再去,脚印会被潮水冲掉。
她说冲掉了再踩,踩到她的脚印和古人踩的脚印叠在一起,叠在一起的脚印分不清谁是谁的。
分不清就不分,都是人走的路。
人走在泰晤士河边的泥滩上,泥滩的泥是咸的。
咸的泥粘在鞋底,鞋底踩进帕尔马岛的地毯。
地毯是羊毛的,羊毛吸了咸泥的水分,干了以后留下白色的盐渍。
安雅蹲在地上指着地毯上那块盐渍,问她能不能尝一下。
林杰说不能,那是盐,不是糖。
安雅说盐也可以尝,她以前尝过,咸的。
林杰说她尝的那是厨房的盐,这是海盐,更咸。
安雅说她不怕咸,只怕苦。
苦的药她不吃,咸的盐她吃。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盐渍送到舌头上,说没有味道。
盐太少,被羊毛吸干了。
水蒸发以后盐还在,但盐的晶体太小,小到舌头感觉不到。她的舌头只能尝到大颗的盐。
莉莉把那幅画著唐三彩骆驼的速写从速写本上裁下来,塞进画筒。
画筒的盖子拧紧,筒身的铝皮在灯光下反著冷银色的光。
她把这根画筒放进卡琳娜的背包,背包的拉链拉严,卡琳娜背着它走上新大陆号的舷梯。
舷梯的踏板是铝合金的,上面有防滑纹。
防滑纹的凸起被无数双脚磨平了,磨平的地方反光更强。
卡琳娜的靴底踩在那块反光最强的踏板上,靴底的纹路和踏板的防滑纹交错,交错的地方摩擦力最大,她的步态最稳。
莉莉说她的步态稳,稳得不用扶栏杆。卡琳娜说她的稳是肌肉记忆,肌肉记忆不需要大脑。
莉莉说她的铅笔记忆不需要肌肉,铅笔是木头做的,木头握著木头的记忆,记忆在木头的纤维里。
纤维的方向和铅笔的笔芯垂直,垂直的纤维夹住笔芯,笔芯的石墨在纸面上滑。
滑的速度由她的手控制,手的速度由她的眼睛控制,眼睛的速度由光控制。
光的速度是恒定的,她的手速不会超过光速。
卡琳娜说她的手速已经是光速了,因为她的笔尖在纸面上移动时,光从笔尖反射到她的眼睛。
信号从视神经传到大脑,大脑发出指令到手指肌肉,手指移动笔尖。
光速很快,信号很慢,她的手速被神经传导的速度限制。
她说她的手速不是光速,是帕尔马岛的晚风风速。
晚风很慢,慢到棕榈叶的晃动肉眼可见。
她画棕榈叶的速度和风一致,风在动,她在画,画完了风还在动。
她画的是风的影子,影子比风慢,风停了影子还在动。
影子动是因为她的眼睛在动,眼睛动是因为她看着画纸上的棕榈叶在想风。
安雅手里举著那根从大英博物馆导览图上撕下来的纸飞机机翼,机翼已经被雨水泡软了,翼尖耷拉着。
她把机翼贴在帕尔马岛别墅的冰箱门上,冰箱门的磁铁吸不住湿纸。
纸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安森滑滑板的时候轮子压过那张湿纸,湿纸被压扁,纸上的印刷字迹模糊了。
“british museum”的其中几个字母被轮子碾过以后变成了不可识别的墨团。
安森不知道他压的是什么,继续在走廊里滑。
莉莉把那片被压扁的湿纸捡起来,放在画室的窗台上晾。
纸干透以后边缘翘起,纸面皱缩,皱缩的方向与纸张纤维的方向垂直。
“british museum”那几个字母里的残存笔画在皱缩的纸面上变形,变形以后的字母看起来像另一种语言的单词。
卡琳娜说那个单词在德语里的意思是“家”。
安雅问家在哪里,卡琳娜说家在帕尔马岛。
安雅说那英文字母也是家的意思。
林杰说英文字母不是家的意思,是博物馆的名字。
安雅说博物馆的名字也可以是家的名字,因为那些文物要回家了。
安雅把那片皱缩的纸,从画室窗台上取下来,贴在帕尔马岛别墅的冰箱门上。
冰箱门的磁铁这次吸住了,因为纸干透了,干透的纸比湿纸轻,轻到磁铁的磁力足够把它固定住。
安雅说她的画也贴在冰箱门上,她的画是那只八爪鱼。
八爪鱼的腿已经被磁铁压住了,触手从磁铁边缘露出来,吸盘朝上,吸盘里没吸住任何东西。
她说她的八爪鱼在冰箱门上吸著,吸的是冰箱的铁皮。
冰箱的铁皮是凉的,八爪鱼喜欢凉,凉的地方有它小时候在深海里的记忆。
莉莉在速写本上画那片被磁铁压住的八爪鱼画纸。
画纸的边缘翘起,翘起的角度很小,小到她的铅笔尖画不出那种微妙的阴影。
她换了一支更软的铅笔,软铅在纸面上留下更黑的痕迹。
痕迹的黑度够了,但边缘的锐度不够。
她在那团阴影的外缘,用橡皮擦出一道很细的白边,白边是纸面原本的白色,被橡皮擦出来以后比周围的铅灰色亮。
亮的部分在画纸上看起来像光,光是冰箱门上的led灯珠发出的。
灯珠的色温是冷的,光在莉莉的画纸上被转译成铅白的反光。
林杰说她画的是光的影子,影子不需要颜色。
卡琳娜说她画的是铅笔的灰度,灰度是黑白之间的跨度。
跨度的两端是黑和白。黑是铅笔的石墨,白是纸。
纸的白不是光的白,纸的白是反射率的白。
反射率足够高,白就够亮。
够亮的白在画纸上看起来像光。
帕尔马岛的月光照在冰箱门上那片皱缩的纸片上。
“british museum”那几个字母的残迹在月光下几乎看不清。
安雅在梦里翻了个身,安娜把被子掖到她下巴底下。
莉莉的画室灯还亮着,铅笔尖在纸面上排线的声音从门缝渗出来。
混著走廊里安森滑板车轮子碾过木地板的低鸣。
凯莉的平板电脑在书房里亮着,屏幕上是大英博物馆董事会发来的特别决议执行方案。
方案的最后一行字是“文物归还日期暂定明年春,具体时间需与中方协商”。
她在那行字下面用红色墨水笔批注了三个字:
“等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