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拍卖文物送回龙国
书名:人在美利坚:御马第一巴图鲁 作者:倾世鱼七
第一百七十八章 拍卖文物送回龙国
那片沙滩上的笑声在篝火里越烧越旺。
安森追着一只从沙坑里钻出来的寄居蟹跑,壳比他的指甲盖还小,他蹲下来,寄居蟹缩进壳里,安森用指尖把它拨正。
卡琳娜把那只寄居蟹放在手心里,说这只寄居蟹的壳是空的。
安森问里面的蟹去哪了,卡琳娜说搬去更大的壳了。
它长大了,壳装不下它。
安森说它的新壳在哪,卡琳娜说在海底,它自己会找。
安森把它放回沙坑旁边,它慢慢探出几只脚,拖着壳钻回沙子里。
安森蹲在沙坑边守着,卡琳娜说蟹走了,安森说明年还能找到它。
卡琳娜说它壳换了,安森说壳换了,但蟹还是那只蟹,认得。
莉莉的画纸被海风吹翻了一页,她在那页空白的纸面上写了一个日期,画了一只正在从壳里往外爬的寄居蟹。
壳的螺旋线用铅笔反复描了几遍。
那个日期被压在蟹的身体下面,她问他这个日期是什么意思。
林杰说是帕尔马岛的坐标。
他问她画的寄居蟹是不是安森刚才放走的那只,她说画的是寄居蟹的壳,壳里没有蟹。
安雅举著那串咬过好几口的鱿鱼须,在林杰身边坐下。
鱿鱼须已经凉了,表面的油脂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膜。
她用那根鱿鱼须在沙滩上画了一条波浪线,说这是海。
又画了一条更长的线,说这是船,船在海上漂,船里的人在看海。
海里的鱼在看她,鱼不认识她,因为她是人。
她认识鱼,鱼是她的晚饭。
她把鱿鱼须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说凉了也好吃。
安娜从烤架上取了一条刚烤好的鱼,把鱼皮剥掉,把鱼肉拆成小块,盛在盘子里,淋了一点柠檬汁,推到安雅面前。
安雅用叉子叉起一小块鱼肉,鱼肉的纤维在叉齿间散开,像一朵正在绽放的白花。
花的花瓣是鱼的肌肉纤维,花蕊是鱼骨。
鱼的骨头很细,比她的牙签还细。
安娜说鱼骨不能吃,安雅说她的牙签比鱼骨粗。
安雅把那根鱼骨放在林杰的手心里。
鱼骨很轻,轻到放在掌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林杰看着那根鱼骨,鱼骨上有几根很细的分支,分支的末端尖锐得像针。
他说这是鱼的肋骨,鱼在水里用肋骨保护内脏。
安雅问鱼的肋骨断了怎么办,林杰说鱼的肋骨断了还会长,因为鱼还活着。
鱼肉被吃了,鱼死了,肋骨不会长了。
安雅把鱼骨从林杰手心里拿回去,放在沙子上。
沙子的温度很高,鱼骨在沙子里被烫得更白。
安雅说鱼的肋骨烫不黑,因为鱼骨没有血,血在鱼肉里,鱼肉在她的肚子里。
莉莉把那根鱼骨从沙子里捡起来,放在画纸的空白处,用铅笔绕着鱼骨画了一圈阴影。
阴影的轮廓比鱼骨大一圈,在纸面上看起来像鱼骨躺在坑里。
她说这不是坑,是她画纸上的凹痕,铅笔压得太重了,纸面被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凹痕在灯光下看得见,摸得到。
安雅摸了一下,说摸不到。
莉莉说那是因为她的手指太嫩,她的手指被铅笔磨出茧了,所以能摸到。
安雅把她的手指尖放在鱼骨旁边的纸面上。
她说她摸到了,有一个小坑。
莉莉说那不是坑,是鱼骨的影子,影子在纸面上压不出坑。
安雅说她摸到的是纸,不是影子,影子摸不到。
莉莉说那她的手指就是她的影子,她用它来摸纸面的坑。
坑是她的笔尖挖出来的,笔尖挖的坑是她的指纹的唯一副本。
安雅说她看不懂字。
莉莉说那她只需要看画。
她的画里不写字,写也是安雅看不懂的语言。
安雅说那她等爸爸翻译,爸爸懂很多语言。
卡琳娜在旁边用德语说了一句,林杰没有翻译,安雅也没有问。
地中海的风把莉莉的速写本吹到展柜的玻璃面上。
大英博物馆的中国厅,灯光调得很暗。
林杰站在那幅《女史箴图》前面,展柜的玻璃反著天花板射灯的光斑,把画上唐代仕女的衣褶照成一段正在流动的绢丝。
卡琳娜站在他右边,低声说这幅画是1903年从颐和园运出来的,大英博物馆用二十五英镑买下。
二十五英镑在伦敦当时是一个蓝领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当年那二十五英镑,现在够买下半个帕尔马岛。
林杰看着画里那个正在对镜梳妆的仕女,问她如果当年那二十五英镑是大英博物馆向她借的,现在还钱要还多少倍。
卡琳娜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利率按几年期国债收益率复利计算,再加通胀系数,大概要还这个数。
她报了一个数字,林杰说够再买一架波音飞机。
凯莉在旁边说波音飞机的价格又涨了,因为新大陆集团的千架订单拉高了市场需求,供应商提价了。
她做空了一点头寸,对冲了交割风险。
莉莉在速写本上复制那幅《女史箴图》的局部,只画仕女手中的那把团扇。
扇面的绢丝纹理被铅笔排线模拟成细密的十字网格。
她问林杰团扇是画给谁用的,卡琳娜说画给皇帝的女人,皇帝的妃子夏天热,用扇子扇风。
扇子比风慢,扇子扇出来的风是热的。妃子热,皇帝也热,皇帝不用扇子,皇帝用宫女。
宫女比扇子凉快,因为宫女是人,人的皮肤有汗,汗蒸发带走热量。
扇子是绢做的,绢不蒸发,绢只挡风。
安雅从安娜怀里探出头,问那幅画为什么在玻璃柜里。
林杰说因为它被人借走了,借走的人忘了还。
安雅说她的蜡笔借给同学也忘了还,她现在都不借了。
她把蜡笔锁在抽屉里,钥匙挂在脖子上,睡觉也不摘。
安娜说她的蜡笔后来找到了,安雅说找到的时候蜡笔已经断了。
大英博物馆的东方艺术部主任走过来,白发,穿深蓝色西装,领带夹上刻着大英博物馆的徽章。
他说这批龙国文物明年将在上海博物馆举办特展,部分文物将首次回到龙国展出。
林杰问他全部回来需要多少英镑。
主任愣了一下,说这不是钱的问题,文物是人类的共同遗产,博物馆的使命是保存和展示。
林杰说这些遗产是从别人的家里拿走的,拿走的当时没打借条,现在补借条也行,展出的时间比从龙国运过来的时间短。
主任说这需要英国议会修改法律,不是博物馆单方面能决定的。
林杰看着他,说法律是人定的,钱也是。
钱够多,法律可以改。
他指著展柜里那尊唐三彩骆驼,问这尊骆驼值多少钱。
主任说市场价大概在几百万英镑。
林杰说出一倍,买下来,送回中国。
主任说大英博物馆的藏品不能出售,这是博物馆章程规定的。
林杰说章程也是人定的,人可以改,改不了就捐。
捐给大英博物馆一笔钱,用这笔钱建一个新展馆,展馆的名字叫新大陆厅,展厅里只展现代艺术品。
龙国文物送回龙国,大英博物馆拿到新展馆和捐赠,英国政府拿到外交面子,新大陆集团拿到品牌声誉。
各方都不输。
主任摘下眼镜擦了镜片,重新戴上。他看着展柜里那尊唐三彩骆驼,说他会把林杰的提议转达给董事会。
林杰问他董事会下次开会是什么时候,他说下个月。
林杰说那他在帕尔马岛等消息,帕尔马岛的机场跑道已经建好,波音飞机可以直飞,不需要转机。
他邀请主任带夫人去帕尔马岛度假,机票住宿全包。
安雅在那尊唐三彩骆驼的展柜前站了很久。
骆驼的脖子很长,驼峰上驮著一捆丝绸,丝绸的褶皱被唐人工匠用釉彩画出深浅不一的赭色。
安雅说骆驼的驼峰里装的是水。
林杰说那是脂肪,不是水。
安雅说脂肪也可以喝吗,林杰说不能喝。
安雅说那骆驼为什么要把脂肪存在背上,林杰说因为沙漠里找不到吃的,骆驼把食物转化成脂肪存起来,饿的时候再分解。
安雅说她的肚子也有脂肪,林杰说你的是婴儿肥。
安雅说她的肥也可以存著,等她饿了再吃。
林杰说那她今天晚饭就可以不吃了,因为她的肚子还有库存。
安雅说她要吃,库存是明天的,今天的是新鲜的。
莉莉的速写本翻到唐三彩骆驼那一页。
她用铅笔在驼峰的阴影里加了一层很深的灰色,灰色不是纯黑,是黑与棕的混合。
她调不出唐代釉彩的那种赭,只能用两种颜色叠。
叠出来的色相接近,但饱和度不够。
安雅问她骆驼什么时候能回家,她说等爸爸把钱凑够。
安雅问爸爸的钱还不够吗,林杰说够,够买下整个博物馆,但买下博物馆搬不走。
搬走就不是回家,是搬家。
回家是回到它原来的地方,原来的地方在龙国,龙国的博物馆已经给它们留好了位置。
莉莉在骆驼的蹄子下面画了一层沙,沙的颗粒用铅笔尖点得很密,密到纸面被笔尖扎出细小的凹坑。
她在沙层下面写了一个中文的“沙”字。
卡琳娜问她为什么用中文写,她说因为骆驼是龙国的骆驼,龙国的骆驼走在龙国的沙子上。
沙子被吹到英国,骆驼还在沙子上站着。
沙子是后来铺的,骆驼脚底的沙不来自龙国,来自大英博物馆的保洁员用拖把从走廊带进来的泥土。
泥土里有英国的花粉、细菌、微塑料,没有中国的沙子。
莉莉把“沙”字擦掉了,在那层密密的铅笔点下面用德文写了一个“wuste”。
沙漠,德语的沙漠。
沙漠的发音比中文的沙硬,硬得像骆驼的蹄子踩在砾石上的声音。
骆驼的蹄子很宽,踩在沙子上声音闷,踩在砾石上声音脆,闷和脆之间没有清晰的边界。
边界在画纸上是铅笔线条的终止处,线条停了,沙漠还在纸外面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