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地中海的眼泪
书名:人在美利坚:御马第一巴图鲁 作者:倾世鱼七
第一百七十七章 地中海的眼泪
第177章 地中海的眼泪新大陆号破开爱琴海的午夜蓝时,莉莉正在船舷边画月亮在水面上的碎影。
安雅已经在安娜怀里睡着了,安森枕着米莎的腿。
卡琳娜在舱室里翻欧盟礼宾司刚刚发来的行程确认函。
欧盟委员会派来的联络官在雅典机场等候多时。
六架直升机的旋翼在晨雾里缓缓转动。
林杰走下舷梯的时候,那位白发联络官从队列中迎上来,制服胸口绣著欧盟的十二星徽章。
“林先生,欧盟委员会主席委托我转达最诚挚的欢迎。您在希腊境内的全部交通、住宿和安保事宜已由欧盟礼宾司全权安排。”
他没有递名片,只微微鞠躬。
“欧盟境内所有通行费用已豁免,您和您的贵宾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一个欧盟成员国,无需任何通关手续。这是欧盟成员国首脑峰会一致通过的特别决议。”
卡琳娜用德语低声念出了“特别决议”这几个字。
欧盟上一次签署这种决议,是邀请乌克兰总统泽连司机在欧盟总部发表演讲。
这一次,决议的对象不是总统,是一家公司的老板。
林杰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刚从舷梯上走下来的女人。
莉莉在画直升机的旋翼在晨光里拉出的虚影。
卡琳娜把那封来自欧盟委员会主席办公室的加密邮件转发给了凯莉。
凯莉在下飞机前已经把雅典卫城脚下那家酒店的总统套房全部包了下来。
圣托里尼的悬崖在夕阳里被烧成橘红色。
安雅趴在火山口边缘的玻璃护栏上,问安娜海里的水是不是从地球心里涌出来的。
“海是地球的眼泪,地球哭了很久,哭出了地中海。”
安雅伸出手指在玻璃护栏上画了一只海豚。
安娜问她会画海豚吗,安雅说她看过安森的海豚绘本。
莉莉站在安雅身后,用铅笔在她画的那只海豚尾巴上加了一道浪花。
欧盟委员会的直升机在圣托里尼的停机坪上等候。
林杰去火山口的那天,地中海的风大得让莉莉的速写本不停翻页。
欧盟礼宾司的官员在山顶临时搭建了贵宾观景台。
直升机的旋翼第二次在雅典卫城上空盘旋。
林杰从舷窗俯瞰帕特农神庙,欧盟派出的执勤车停在山门入口处,闪著蓝色的警灯。
莉莉在画卫城山门的多立克柱式,卡琳娜在念导游词。
山门入口处,希腊文化与体育部长站在红色地毯的尽头,后面跟着雅典市市长和阿提卡大区主席。
“林先生,希腊政府将新大陆集团列为国家战略投资伙伴。您在希腊境内的资产享受最高级别的法律保护和税收优惠。”
部长伸出手。雅典市长把一把金钥匙托在丝绒垫上递过来。
安雅从安娜怀里探出头,问那把金钥匙是不是能打开雅典所有的门。
林杰说是的,因为她爸爸在希腊买了港口。
科林斯运河的峭壁被夕阳切成两半。
新大陆号的船体比运河宽,通不过。
欧盟派出的工程团队临时调整了运河的通行调度,让新大陆号从爱琴海绕过伯罗奔尼撒半岛,经帕特雷湾进入伊奥尼亚海。
莉莉站在船尾画科林斯运河的垂直峭壁。
铅笔尖在纸面上快速排线,峭壁的岩层在画纸上堆叠成深浅不一的赭色色块。
欧盟委员会主席从布鲁塞尔打来电话,询问林杰对地中海的印象。
“地中海很美。”
“新大陆集团在欧洲的投资为欧盟带来了数万就业岗位,稳住了全球供应链中关键矿产的本地化供应。欧洲需要新大陆,就像新大陆需要欧洲。”
主席的声音平静。
林杰挂掉电话后,莉莉用橡皮擦把峭壁最底层的几道岩缝擦淡了。
卡琳娜问她在做什么,她说科林斯运河的岩壁在夕阳里最暗的那部分,暗到铅笔的浓度不够用。
林杰问她,她的画里有没有夕阳照不到的地方。
她说有,在岩壁的底部,水面上那部分。
太阳照不到,她也没画。
纸上留白了,白的是水,水里的倒影比岩壁亮。
迈锡尼的狮子门在伯罗奔尼撒半岛的山丘上站了几千年。
欧盟派出的公务车在山脚下等候,车身漆著欧盟的蓝旗。
林杰走下车的那一刻,山风吹起莉莉的浅金色短发。
狮子门顶上的三角形浮雕被游客摸得锃亮。
石狮的头部已经风化模糊,但狮身的肌肉线条还在。
安雅问为什么狮子没有头,卡琳娜说头被人摸掉了。
安雅问为什么人喜欢摸狮子的头,卡琳娜说因为人想偷狮子的力量。
安雅踮起脚尖,够不到。
林杰把她抱起来,安雅伸手摸了一下狮子门顶端那块被摸得最亮的石头,问她偷到力量了吗。
安雅说她手里有石头粉,石头粉是狮子力量的灰烬,灰烬也有力量。
莉莉把那幅狮子门的速写送给了安雅。
安雅问她狮子门有没有门,莉莉说门在画里,开在画纸的右边,纸的右边是爱琴海,爱琴海的西边是义大利,义大利的西边是帕尔马岛。
门在帕尔马岛,你回岛上的时候,推开那扇木门就是家。
奥林匹亚的圣火采集仪式在林杰到达的第二天举行。
欧盟委员会文化与教育专员亲自主持。
圣火采集的女祭司们穿着白色的古希腊长袍,在赫拉神庙的废墟前点燃了第一束圣火。
安雅蹲在赫拉神庙的石柱基座上数蚂蚁。
安娜站在她身后,安雅说蚂蚁搬家,要下雨了。
莉莉在画女祭司点燃圣火的瞬间,她的笔很快。
卡琳娜说她的笔比她调光刻机参数的手还快。
欧盟专员发表完欢迎辞,卡琳娜用德语低语了一句。
圣火的火种在女祭司手中的火炬里跳动。
专员说这束火将传递到巴黎,点燃新大陆集团赞助的奥林匹克全球合作伙伴计划的展厅。
新大陆集团的徽章印在展厅的入口处,金牌在玻璃柜里反著光。
光的颜色和圣火的颜色不一样,金牌反的是展厅的顶光,圣火烧的是古代奥林匹亚的橄榄枝。
纳夫普利奥的海湾在老城区的暮色里被烧成紫金色。
卡琳娜用德语念著港口吞吐量。林杰走进一家开在海边的家庭餐馆,老板娘是本地渔民,做章鱼饭。
安雅说章鱼的腿比她画的海豚尾巴长,安娜说海豚没有尾巴,海豚的尾巴叫尾鳍。
安雅说章鱼腿叫腕足,腕足上长著吸盘,吸盘能吸住岩石。
莉莉把那幅狮子门的速写最后一笔画完了。
她在这幅画的右下角签上了名字和日期,用中文写了“迈锡尼”三个字,说这幅画送给他,挂在帕尔马岛别墅的走廊里,狮子门的石头在画里不风化。
卡琳娜问她石头为什么不风化,莉莉说画纸上的石头用铅笔画,铅笔的石墨是碳,
碳在常温下稳定,碳不会风化,碳在画纸上比在山上更久。
帕尔马岛的月光洒在纳夫普利奥的海面上。
莉莉在船舷边坐着,海风把她散下的头发吹起,问林杰明天去哪。
他说去威尼斯。
她问威尼斯有没有狮子,林杰说有,圣马可的狮子是带翅膀的,翅膀是金的,金翅膀在威尼斯的海风里不会锈。
莉莉说金不会锈,但金会软,软的金属做不了翅膀。
林杰说威尼斯的狮子不需要飞,狮子站在石柱上,石柱插在威尼斯的海水里,海水是咸的,咸水腐蚀石头,石头里的钢筋会锈。
狮子不锈,因为狮子是青铜的,青铜是铜和锡的合金。
莉莉的画纸上多了一片被月光照亮的爱琴海。
她说这不是爱琴海,是帕尔马岛的海。
帕尔马岛的海在加勒比海,爱琴海在地中海,海水颜色不一样,帕尔马岛的海深蓝,爱琴海浅蓝。
她画的蓝介于两者之间,不是帕尔马岛也不是爱琴海,是她的海。
海在画纸上,画纸在帕尔马岛,帕尔马岛在加勒比海,加勒比海是大西洋的一部分。
她指著远处海面上那几艘船,问是她的船还是希腊海军的。
林杰说都是他的。
她说船队比海军大。
林杰说他的船不装导弹,装集装箱。集装箱里装着她的画。
安雅跑过来,手里举著一张从餐馆桌上拿来的餐巾纸。
纸上画了一只八爪鱼,每条腿都画歪了。
安雅说她画的章鱼,章鱼的腿太滑,抓不住,滑著滑著就画歪了。
莉莉把那张餐巾纸拿过去,在章鱼腿的末端加了几排小圆圈,那是吸盘。
吸盘吸住了,章鱼的腿不滑了。
安雅把餐巾纸叠成一只小船放进海水里,纸船在月光下的海面上漂了一小段就被浪打翻了。
纸船湿透了沉进水里,章鱼的墨迹在海面上晕开一小团灰色的雾。
莉莉的画纸合上了。
安雅问章鱼会不会从海里游回帕尔马岛,林杰说章鱼不会游泳。
安雅说章鱼会爬,爬到帕尔马岛的沙滩上,爬到安森的滑板车上,安森踩滑板的时候会踩到章鱼。
林杰说帕尔马岛的沙滩上没有章鱼,因为章鱼喜欢冷,帕尔马岛的海太暖。
章鱼不去暖的地方,章鱼去的地方比帕尔马岛冷,比帕尔马岛深。
新大陆的深海采矿机器人在太平洋底遇到过章鱼,章鱼趴在多金属结核上,机器人把它赶走了,赶走了章鱼才挖矿。
矿挖走了,章鱼的家没了,章鱼搬家去更深的太平洋底。
帕尔马岛的暮色从棕榈叶的缝隙漏下来,在沙滩上铺成细碎的金网。
莉莉的画架支在潮线边缘,铅笔画著那排正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的龙虾壳。
安雅蹲在烤架旁,手里举著一串没烤的鱿鱼须,问安娜鱿鱼的腿熟了以后会不会缩。
安娜说会缩。
安雅说那她的晚饭就变小了,安娜说她可以多吃几只。
卡琳娜从厨房端出一盆腌好的海鱼,鱼的品种很多,装在白色的塑料盆里。
林杰站在这排烤架前,把那些鱼一条一条铺在铁丝网上。
油脂滴进炭火,爆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烟,烟被海风吹散,散到莉莉的画纸上。
莉莉用铅笔在龙虾壳的高光处擦出几道白痕。
安雅咬了一口烤鱿鱼须,烫得眼泪直流。
安娜递给她一杯冰水,她喝了一大口说还要。
林杰把安森的滑板车翻过来放在烤架旁边当凳子,安森滑完雪以后在沙滩上跑。
安雅举著那串咬过一口的鱿鱼须,问林杰明天还能不能烤。
林杰说能。
安雅问后天呢,林杰说能。
安雅问大后天呢,林杰说能。
安雅问大大后天呢,林杰说只要她还想吃,帕尔马岛的炭就不会灭。
卡琳娜用德语说了一句林杰没听懂的话。
他看着她,她说这种炭是neura的机器人从亚马逊雨林的硬木烧出来的,烧炭的窑是新大陆的工厂造的,窑的温度控制得很准,准到每一块炭的热值误差很小。
这种炭烤出来的鱼比普通炭好吃,因为温度稳,温度稳鱼肉就不会柴。
林杰咬了一口那条鱼,肉质确实嫩。
莉莉用铅笔在龙虾壳旁边画了一条鱼,鱼的眼睛是空白的圆圈,瞳孔的位置被她用橡皮擦干净了,没留一点铅粉。
白色的纸面在炭笔的灰色调子里像正在发光。
安雅问她鱼的眼睛为什么会发光。
莉莉说鱼在看她,鱼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影子。
安雅凑过去看那条鱼的眼睛,说她没有看到自己的影子,莉莉说因为她的影子被鱼的眼睛吃掉了。
安雅在烤架上翻找那条被吃掉她影子的鱼,鱼已经在炭火上烤熟了几条。
每条鱼的肚子都被剖开,内脏已经去掉,鱼皮被烤成焦褐色,看不到眼睛。
安雅找不到,问莉莉是不是把那条鱼画活了。
莉莉说画里的鱼不会活,画里的鱼永远在纸上。
纸上的鱼不会游,不会游的鱼不需要眼睛。
安雅从烤架上拿了一条刚烤好的鱼,撕下一小块鱼肉塞进嘴里。
她说鱼没有眼睛也能吃,肉是甜的。
林杰说甜是因为鱼的饲料好,新大陆的渔场用南极磷虾粉喂鱼。
安雅问南极磷虾粉是什么味道,卡琳娜说南极磷虾粉的味道是南极的味道,安雅说南极的味道是不是很冷。
卡琳娜说冷,很冷,比帕尔马岛的冰水还冷。
帕尔马岛的冰水是从制冰机里出来的,南极的冰是从冰川上切下来的。
安雅用吸管搅著杯子里的冰块说她想吃南极的冰。
林杰说她上次去南极在船上挖过冰山的碎冰,安雅说不记得了。
林杰说她那时候还小,安雅问她什么时候能再去南极,林杰说等她再长大一点。
安雅问长大一点是多大,林杰说等她会画南极的企鹅。
莉莉在旁边说她已经会画企鹅了,安雅说她画的是帕尔马岛的企鹅不是南极的企鹅。
莉莉说帕尔马岛没有企鹅,安雅说她画的是她想象的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