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八.我不要你死!
书名:恶毒女配不会落入女主陷阱 作者:泽水之若
一百一十八.我不要你死!
118.我不要你死!
周雅站在护栏外面。
风从江面上刮过来,灌进她单薄的校服里,吹得衣摆猎猎作响。她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攥着生锈的铁杆。
但攥著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松开。
细雨中,断断续续的哭泣和呢喃被风撕成了碎片,隐约飘过来——
“爸妈对不起小雅不想活了”
“叔叔把房子全拿走了学校也退了”
“没有人管我了”
“好冷好累我不想了”
林淼趴在排洪渠出口的碎石地上,离桥头大约四五十米。
她的身体已经烂到不能再烂了。
全身上下能数出来的完好皮肤面积可能还不如一张a4纸。
手掌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脚底全是交错的割痕,膝盖上是跪着爬行磨出来的擦伤,腰侧和大腿根被铁框边缘刮出的血道子就更不用提了。
真丝睡裙破得跟乞丐服没两样,上面糊著泥巴、血迹和排洪渠里不知名的污渍。
金色的头发打成了结,里面夹着树叶和碎草。
她看上去就像一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厉鬼。
但她的眼睛红了。
因为她看到了周雅正在松手。
第一根手指离开了铁杆。
然后是第二根。
周雅闭上了眼睛,身体开始缓缓前倾。
林淼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
她从地上弹了起来。
膝盖、脚底、腰侧、手掌,所有伤口在同一瞬间炸开了疼痛,十倍放大的剧痛像是有人用锤子同时砸遍了她全身的每一根神经。
但她跑了起来。
踉踉跄跄地、歪歪扭扭地、拼了命地往桥头冲。
赤脚踩在湿滑的碎石和泥地上,好几次差点滑倒。
离桥头还有十几米的时候她左脚猛地踩到一块尖石上,整个人往前一栽。
但她没有倒。
她用手撑地弹了一下,继续冲。
然后——
“你给我站住!!!”
一声嘶哑到几乎破碎的怒吼,穿透了雨幕和江风,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了整个黎明的脸上。
周雅猛地睁开眼睛,回过头。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画面。
一个浑身是血、满身是泥、赤着脚、披头散发、穿着破烂到不像样的睡裙、面色惨白到了极点,但脊背挺得笔直、下巴高高扬起、一双碧绿眼睛亮得像著了火的金发少女,正踉踉跄跄地冲上桥头。
林淼冲到护栏前,在周雅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伸出那只缠着血布条的手,一把揪住了周雅的衣领。
然后拼命往后拽。
她的手臂力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放在平时,她连一桶五升的矿泉水都提不太动。
但她没有用力气在拉。
她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了上去,直接向后仰倒,像一个秤砣一样用体重把周雅从护栏外面往回拖。
“嘭!”
两个人一起重重地摔在了湿漉漉的桥面上。
周雅被摔得眼冒金星,后脑勺磕在地面上,嗡嗡作响。
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身体就压了上来——
林淼骑在周雅身上,揪着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半截。
两张脸离得极近。
周雅看到了林淼的脸,苍白灰暗、嘴唇干裂发紫、脸颊上有树枝刮出来的血痕、金色的头发贴著脸颊滴著泥水。
但那双碧绿的眼睛里翻涌著的东西,凶狠到足以烧穿钢板。
林淼开口了。
声音沙哑到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钢针,用最刻薄、最嚣张、最不可一世的语气,一根根钉进周雅的耳朵里:
“你算什么东西!”
“本小姐的跟班,没有我的允许,连死都不配!”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一点破事就要跳江!丢不丢人啊你!周雅!”
“你死了,谁来替本小姐跑腿!谁来给本小姐买关东煮!谁来替本小姐挡那些烦人的苍蝇!”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条命是你自己的!不是!你的命是本小姐的!本小姐没发话之前你连喘气都得经过我同意!听到没有!”
每一句话都刻薄到了极点。
每一句话都嚣张到了极点。
每一句话都在发抖。
周雅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
她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的小个子少女,骑在自己身上,揪著自己的领子,用几乎快说不出话来的沙哑声音骂她。
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流过周雅的脸颊。
她的嘴唇动了动:“淼淼姐?”
“少在那里犯傻!”
“你怎么在这里?你怎么变成这——”
“闭嘴!”
“你受伤了!你脸上全是血!你的脚——天哪你的脚怎么——”
“我说闭嘴!你有没有听懂人话!”
林淼的手指揪著周雅的衣领不放,力气小到周雅只要稍微一挣就能挣开,但周雅一动也不敢动。
因为她看到了。
林淼的眼泪。
大颗大颗的,从那双碧绿色的眼睛里滚出来,砸在周雅的脸上。
滚烫的。
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黎明前,那几滴眼泪烫得周雅整个心脏都在抽搐。
但林淼的嘴还在骂。
“哭什么哭!本小姐才没有哭!是雨水!”
她伸出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结果把脸上的泥巴和血蹭得更花了,活像一只花脸猫。
“你这个笨蛋!废物!只会给我添麻烦的蠢货!”
“我说过你是我唯一的跟班!唯一的!”
“你听不懂唯一是什么意思吗!就是没有替代品的意思!”
“你要是敢死在这里,我我跟你没完”
最后那句话,声音碎成了渣。
林淼的嘴终于骂不动了。
不是不想骂,是嗓子哑得说不出来了。
她揪著周雅衣领的手终于松开,整个人软倒在周雅身上。太轻了,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
周雅呆呆地躺在桥面上,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林淼。
雨水打在两个人身上。
桥下的江水轰隆隆地奔涌。
那些铺天盖地的、原本快要将她彻底淹没的绝望和灰暗,被这个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的、比她矮了大半个头的小疯子,用最难听最刻薄最不留情面的话,给硬生生骂散了。
周雅的眼泪终于决堤。
她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林淼的肩膀——轻得像在抱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娃娃。
“淼姐”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鼻音。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
林淼趴在她身上,闷闷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完全沙哑的、硬得像铁块的回答:
“才不是。”
“本小姐路过。”
“顺便。”
周雅抱着这个嘴硬的小矮子,哭着笑了。
笑着说了一句——
“淼姐,你就是全天下嘴最硬的神仙。”
林淼没回话。
因为她晕过去了。
周雅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坐起来。
她手忙脚乱地探了一下林淼的鼻息,还有气,但弱得像一根蛛丝。
皮肤冰得吓人,嘴唇已经是紫色的了。
周雅二话不说,弯腰把林淼背了起来太轻了,轻到她几乎感觉不到背上有人。
桥头附近有一排废弃的集装箱,是以前码头留下来的。
周雅一脚踹开了最近的一扇锈蚀铁门,将林淼背了进去。
集装箱里灰尘扑面,味道说不上好闻。但至少挡风挡雨。
周雅拆了角落里几个破纸板箱铺在地上,把林淼轻轻放了上去。
然后她脱下自己那件已经湿透的校服外套,里面的打底衫还是干的,她毫不犹豫地脱了下来裹在林淼身上,自己只穿着一件湿漉漉的背心。
然后她从背后抱住了林淼。
两只手臂从背后环过那双瘦到硌手的肩胛骨,用自己的体温一点一点地往林淼身体里灌暖意。
林淼在半昏迷中,感觉到了温暖。
有人在用体温包着她。
一个活生生的、暖烘烘的身体贴着她冰冷的后背,两条手臂小心翼翼地环着她的肩,力道轻得像怕把她弄碎。
她下意识地往那团温暖里缩了缩。
然后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你干嘛?”
“淼姐你别说话了,我给你暖著。”
“别拿你身上的穷酸味挨着我。”
声音软得像一只生病的奶猫在伸爪子挠人,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周雅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嘴角却露出笑容。
“淼姐你放心,我的穷酸味是限量版的,一般人还沾不上呢。”
林淼哼了一声,没力气再骂了。
小七在脑海里轻声播报:
【宿主你的体温在回升喵三十五度三了喵周雅的体温在帮你恢复喵】
然后它就绷不住了。
【呜哇哇哇好感动喵!宿主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喵!本系统真的要哭死了喵!】
林淼闭着眼睛,感受着后背的温度。
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在一个漏风的废弃集装箱里。
她被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笨蛋跟班抱着。
安静了一会儿。
周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鼻音,小心翼翼地问。
“淼姐我不跳了。”
“嗯。”
“你说我是你唯一的跟班?”
“说过的话不重复。”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一直跟着你?”
“你想跟就跟,别碍我的事就行。”
周雅把脸埋进林淼后颈的碎发里,无声地笑了。
两人在集装箱里短暂地安静了不到二十分钟。
林淼的体温缓慢回升,心跳也逐渐稳下来。
周雅一直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没有动,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生怕吵醒怀里这个脆弱到像纸片一样的人。
这是偷来的。
在暴风雨和逃亡的夹缝里,偷来的片刻安宁。
然后小七再次发出警报。
不是普通的预警。
是那种系统核心被触发后、所有安全阈值全部亮红的、几乎要破音的最高级别尖叫——
【紧急预警喵!!!!!】
【别墅方向检测到高速移动热源!距离一千五百米!速度——这个速度】
小七的声音在发抖。
【这不是人类的正常移动速度喵!她没有开车!她在跑!用两条腿!以接近短跑运动员的速度!在泥地里!朝这个方向!】
林淼的眼睛猛地睁开。
碧绿的瞳孔在灰暗的集装箱内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白璐,追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