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九章 找上门

第二天，小何的电话就没停过。

不是零零散散的几个，是挂完一个，下一秒立刻就响，铃声和震动交替著，没半分钟消停。一开始他还挺兴奋，接电话声音都带着笑，一口流利的英语应付得游刃有余，到中午，嗓子彻底哑了，说话像含了一口沙子，每一句都扯著疼。

凯特琳给他接了一大杯冰水，他仰头灌了半杯，杯子刚放下，手机又震了。他翻了个白眼，认命地划开接听。

李丰收从牛场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何瘫在椅子上，手机贴在耳边，嘴里有气无力地嗯嗯啊啊，眼神都放空了。凯特琳坐在旁边，面前摊著个笔记本，一边接邮件，一边飞快往电脑里敲字，眉头都没皱一下。

“什么情况？”李丰收摘了帽子，扔在桌上。

“媒体。”凯特琳抬了下头，语气平静，“cnn、abc、福克斯都打来了，《纽约时报》《华盛顿邮报》的记者发了正式邮件，申请来牧场专访。”

“你怎么回的？”

“说牧场负责人目前不在，所有邀约都要先提交正式申请，后续有专人对接。”凯特琳面不改色，“你不想接的，我总不能直接应下来。”

李丰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小何终于挂了电话，哑著嗓子开口，声音破得像砂纸磨过：“老板，刚才是日本nhk的，说想过来拍一周纪录片。还有个英国来的电话，bbc的，问能不能买预告片的素材，剪进他们的自然节目里。”

“什么素材？”

“就是预告片里小雪、还有牧场动物的镜头。”

李丰收想了想：“让他们找老赵。所有素材版权都在他手里。”

小何刚点头，手机又响了。他哀嚎一声，还是把手机捞了过来。

下午两点多，一辆白色suv顺着牧场的土路开进来，卷起一阵尘土。加州的车牌，车身上没任何标识，看不出来路。车稳稳停在木屋门口，下来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人，穿着熨帖的休闲西装，戴金丝眼镜，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他下车没急着往里走，先站在原地扫了一圈远处的草场和围栏，鞋底沾了一层黄土。

小何刚挂了电话，看见人立马迎上去：“你好，请问找谁？”

男人伸出手，笑容得体：“你好，我叫理乍得，洛杉矶顶峰电影发行公司的。想找你们老板李先生，谈点正事。”

小何把人带进木屋的时候，李丰收正在厨房冲咖啡。理乍得站在厨房门口，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朴素的木屋，最后把目光落在李丰收身上。

“李先生，你好。”理乍得再次伸手，“老赵拍的纪录片，我们团队完整看了，预告片的热度你也看到了，非常惊艳。我们公司想买这部片子的北美全渠道发行权。”

李丰收放下咖啡壶，擦了擦手，没握他的手，只说：“发行权的事，你找老赵。版权在他那里。”

理乍得笑了笑，收回手也不尴尬：“我跟老赵谈了快两天了。他说，这件事必须你点头才行——片子在你的牧场拍的，主角是你的狮子，他不想替你做主。”

李丰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拿起手机给老赵打了个电话。老赵接得极快，像是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有个叫理乍得的，顶峰发行公司的，在我这儿。你认识？”

“认识，靠谱的，北美老牌发行商，渠道很硬。”老赵的声音很清醒，“底线给你谈好了，北美发行权，给你分十五个点，比行业常规高五个点，不亏。剪辑权我们攥死，合同里写死，他们碰不了。”

“行。”

挂了电话，李丰收看向理乍得：“北美发行权可以给你。分成十五个点。剪辑权我们保留。”

理乍得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再次伸出手：“成交。合同终稿我已经让律师拟好了，下周就寄过来给你签字。”

李丰收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理乍得没急着走，目光往狮子围栏的方向飘了飘，语气带着点恳切：“李先生，我能不能去看看小雪？来之前，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亲眼见见这只白狮子。”

李丰收没拒绝，带着他往围栏那边走。

午后的阳光正好，金花卧在草地上晒太阳，小雪趴在它肚皮旁边，睡得四脚朝天，另外三只小狮子挤在一块儿，也睡得正香。金花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皮，看着两个陌生人，尾巴慢悠悠扫了下草地，没起身。

理乍得蹲在围栏外面，一眼不眨看了快十分钟。小雪睡梦里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金花的毛里，发出软乎乎的呼噜声，依旧没醒。

“它比镜头里还要好看。像个奇迹。”理乍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不打扰了，我先回洛杉矶，合同寄过来，我们随时对接。”

他上了车，顺着土路开走了，卷起的尘土慢慢落定。

傍晚的时候，小何终于挂了最后一个电话，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像散了架，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脖子，骨头咔咔响。

“老板，今天一共接了六十多个电话。”他哑著嗓子汇报，“媒体采访、纪录片拍摄、素材授权、品牌合作，还有好几个投资机构，说想给牧场投钱，帮我们做商业化扩张。”

李丰收擦著刚洗好的杯子，淡淡开口：“投资的，全推了。”

“我知道！全按你说的推了，就说老板不在，牧场不接受外部投资。”小何喝了口水，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还有个私信，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发来的，说看了预告片，想派团队过来，实地看看小雪的生活环境，确认它的福利状况。”

李丰收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

“对，就是那个全球都有分支的大协会。”小何有点忐忑，“老板，真让他们来啊？万一他们挑刺，说咱们私养狮子不合规怎么办？”

李丰收把擦干净的杯子倒扣在架子上，语气很稳：“让他们来。来了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小何愣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麦克喝了口啤酒，开口问：“听说今天洛杉矶来了人？谈电影的事？”

李丰收嗯了一声：“发行公司的，买了北美的发行权。”

老麦克点点头，笑了：“那咱们这片子，是真要上院线了？”

“快了。”

玛丽端著刚烤好的面包走过来，放下盘子，叹了口气：“片子上了，来的人只会更多。以后厨房的活儿，怕是要翻一倍都不止。”

老麦克笑出了声：“现在就已经够忙的了，你还怕多几个人吃饭？”

“不是怕吃饭。”玛丽瞪了他一眼，“客人来了都要吃和牛，牧场的牛就这么多，卖完了怎么办？”

小何立马凑上去，哑著嗓子接话：“玛丽姐你放心！我都记下来了！木屋预订都排到明年年中了！我提前跟大牛哥说好，提前备货，绝对不会断！”

大牛一直埋头吃饭，听到自己名字，才抬起头，闷声说了一句：“牛够。放心。”

一桌人都笑了。

吃完饭，李丰收没在屋里待，拿上帽子往牛场走。

夜里的风很凉，远处的草场静悄悄的，只有牛群反刍的细碎声响，和狮子围栏那边偶尔传来的低鸣。他顺着围栏走了一圈，摸了摸48号的脖子，48号喷了个响鼻，往他手心蹭了蹭。

等他转回木屋，屋里的灯还亮着。

小何的电话又响了。他已经哑得快说不出话，还是捂著嘴，压着声音接：“你好，灵泉牧场对，木屋预订排到明年了好的，我记下您的信息谢谢理解。”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仰著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有气无力地哀嚎：“老板，我明天能不能歇一天？就一天！再接下去，我嗓子就要废了！”

李丰收走进去，看着他瘫成一团的样子，开口：“能。”

小何猛地坐起来，眼睛都瞪圆了：“真的？！”

“真的。”李丰收说，“明天电话，让凯特琳接。”

旁边的凯特琳抬了抬眼，嘴角勾了一下，没说话。

小何瞬间笑开了，笑得太用力，扯得嗓子疼，捂著嘴咳了半天，眼里都咳出了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