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动保上门

第二天动物保护组织来人了，是个阴沉沉的天。

风裹着草场的潮气吹过来，吹得牧场门口的土路扬不起多少尘土，只泛著湿冷的土腥味。一辆白色租来的suv慢悠悠开进来，车身上没任何多余标识，只后窗贴了枚小小的蓝色圆形协会标，车胎上沾著不少乡间土路的泥点。

车稳稳停在木屋门口，下来两个人，都是三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耐脏的深灰色户外夹克，肩上挎著鼓鼓的户外包，手里攥著烫金logo的文件夹，裤脚沾著细碎的草屑。

男的先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李先生？我叫丹尼尔，这是我同事莎拉，国际野生动物保护协会的。”

李丰收站在木屋台阶上，指尖还沾著点刚喂牛剩下的草料碎，只抬了抬眼：“先看狮子？”

丹尼尔没进屋的意思，目光径直扫向狮子围栏的方向，点了点头：“直接去看动物就行。”

李丰收转身带路，皮鞋踩在湿软的土路上，没发出多少声响。围栏里，金花懒懒趴在向阳的草坡上，三只金棕色的小狮子扒着它的背爬来爬去，软乎乎的爪子踩得母狮时不时甩下尾巴。小雪独自趴在边上，四脚朝天眯着眼打盹，雪白的绒毛被阴风吹得轻轻颤，肚皮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丹尼尔蹲在围栏外，膝盖沾了地上的潮气，打开文件夹捏着笔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碎的声响。莎拉举着便携单反，调了焦距拍了几张照片，没开闪光灯，生怕惊扰了动物。

“这些狮子，来源是哪里？”丹尼尔头也没抬地问。

“金花、金妮，马戏团救的。大金早年买的。小雪，金花生的。”李丰收的声音淡淡的，没多余的话。

丹尼尔在本子上记了几笔，又追问：“完整的健康检查记录有吗？定期兽医随访的记录。”

“有。”

“能拿给我们核对吗？”

李丰收没多言，转身带他们回木屋。刚进门，就看见凯特琳把一沓厚厚的资料放在木桌上，牛皮纸封皮按年份装订得整整齐齐，每页都盖著兽医的签章，从狮子入园到每次体检、疫苗、驱虫记录，一目了然。

丹尼尔接过翻了小半分钟，指尖划过每一页的日期和医嘱，轻轻颔首：“医疗记录很完整，随访频次也符合规范。”说完便把资料递还给凯特琳，转头看向李丰收，“再去看看老虎。”

老虎围栏里，闪电四脚蜷起睡得正沉，肚皮随着呼吸轻轻鼓荡。石头趴在围栏边，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来人，尾巴慢悠悠扫着地面，没露丝毫凶相。丹尼尔依旧蹲在外面看了片刻，又在本子上补了几笔。

“这两只老虎，也是自幼人工饲养？”

“是。雷娜，马戏团救的，已经走了。”

丹尼尔点点头，没再追问：“繁殖记录也齐全？”

李丰收言简意赅：“有。

莎拉又拍了几张照片，收起相机挎回肩上，开口道：“再去看下熊的区域。”

两头熊的圈舍里，二熊正扒著木桩堆边的碎石块，爪子一下下刨著，玩得专心致志。大熊在棚屋里卧著，闷闷的呼噜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睡得沉。

丹尼尔看着二熊的举动，有些诧异：“它这是在做什么？”

“扒石头。”李丰收语气平淡。

丹尼尔侧头看了他一眼，重复了一句：“扒石头？”

“它喜欢。”

丹尼尔没再多问，低头在本子上记下几句，便合上了文件夹。

到了中午，玛丽在餐桌上多添了两副碗筷，炖牛肉、烤面包、蔬菜浓汤摆了满满一桌，都是牧场家常的饭菜。丹尼尔吃得不多，每样菜只小口尝一点，筷子动得很克制。莎拉吃得也少，却盛了两次蔬菜浓汤，小口喝得安稳。

吃完饭，丹尼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率先开口：“李先生，你们牧场的动物饲养情况，我们整体核查完了。不管是医疗档案、活动空间，还是日常饲养规范，都达标，甚至比我们核查过的多数私人饲养场地都要好。”

李丰收“嗯”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多余的反应。

丹尼尔看着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就不问问最终的核查结果？”

李丰收抬眼，语气平静：“你说了，挺好。”

丹尼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印着协会logo的米色信封，递了过去：“这是正式的评估认证报告，你的牧场通过了我们的野生动物饲养认证，后续每年会做一次常规复查。”

李丰收伸手接过来，随手放在桌角，没拆开看，只淡淡说了句：“谢谢。”

莎拉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些许讶异：“李先生，你的那只白狮子很特殊，我们查过全美相关记录，私人合法饲养的白狮子，总数不超过五只。”

李丰收没接话，目光轻轻扫了一眼窗外狮子围栏的方向，依旧没什么表情。

下午没多久，丹尼尔和莎拉便告辞离开。小何站在木屋门口，踮着脚看着那辆白色suv顺着土路越开越远，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才转头跑回屋里。

“老板，他们真是来查咱们的啊？”小何语气里带着好奇。

李丰收嗯了一声。

“那查出来啥情况？没找咱们麻烦吧？”小何追着问。

“通过了，认证了。”

小何立马笑开了，眉眼都亮起来：“那咱们这不就有正规认证了？以后再也不怕有人找茬了！”

李丰收没理他，转身进了屋。

晚上一家人围坐吃饭，老麦克扒了口饭，随口问道：“白天那个动物保护协会的人，走了？”

“走了。”

“那边怎么说？”

“通过认证了，每年复查一次。”

老麦克闻言点点头，脸上露出点踏实的神色：“那就好，有了官方认证，往后能少不少闲麻烦。”

一直闷头吃饭的比尔，忽然抬了抬头，开口问道：“48号和牛那边，他们查了吗？”

“查了，健康记录、冻精储存室、草料库房，都看了。”

比尔听完，没再多问，低头继续扒饭，神情安稳了不少。

吃完饭，李丰收独自走到木屋后面。前些天栽的三棵苹果树苗，已经彻底活了过来，光秃秃的枝干上，冒出了嫩生生的小芽尖，绿莹莹的，在阴湿的风里挺得笔直。阿旺摇著尾巴跑过来，凑到树苗根部闻了闻，没抬腿撒尿，转头蹭了蹭李丰收的裤腿。

他蹲下身，指尖轻轻碰了碰树苗根部的泥土，还带着午后的潮气，软软的。心里默默想着，明天该给树苗浇水了。

起身往回走，走到木屋门口时，他下意识往狮子围栏看了一眼。暮色沉沉里，小雪依旧趴在那里，雪白的毛发泛著淡淡的柔光，看着格外安稳。他没过去，抬手推开木屋门走了进去。

屋里很热闹，小何还在接预订电话，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却还是耐著性子应付。凯特琳坐在桌边，低头整理著密密麻麻的邮件。老麦克吃完饭已经回了房车，厨房里传来阿康洗碗的哗哗水声，混著屋外的风声，凑成牧场寻常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