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种树

第二天一早，李丰收开车去了镇上。不是去老哈里的杂货店，是去镇东边那家苗圃。

苗圃不大，门口堆著几捆果树苗，光秃秃的枝干裹着保湿的湿布，看不出是什么品种。老板是个花白头发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给树苗剪枝，剪口剪得平整利落，看见李丰收进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买树苗？”

“嗯。苹果树，三棵。”

老头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那个牧场，我知道。养白狮子那个，去年冬天好多人开车绕路去看。”李丰收没接话，只点了点头。老头带他往后院走，后院比前头宽敞得多，一排排树苗码得整整齐齐，根须都用湿布裹得严实。老头指著靠墙那几棵粗实的树苗：“乔纳金。耐寒，坐果率高，酸甜口，最适合咱们这儿的气候。”

李丰收蹲下来看了看树干，有手指粗，根系饱满，湿布裹着的地方还带着湿土。“多少钱一棵？”

“三十五。”

“三棵，一百。”

老头哈哈笑了：“行，爽快。我帮你装车上，保活，死了你来我这儿免费换。”

回到牧场，李丰收把树苗卸在木屋后面。这块地是去年冬天他就看好的，背风向阳，土肥够足，离水井也近。阿旺摇著尾巴跑过来，在树苗旁边闻了闻，被土腥味呛得打了个喷嚏。

小何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馒头：“老板，买果树了？”

“苹果树。”

“种哪儿啊？”

“就这儿，木屋后面。”

小何几口啃完馒头，拍了拍手：“我帮你挖坑！”

李丰收没拒绝。两人拿了铁锹，按好间距选了三个坑位。小何抢著挖坑，李丰收扶著树苗定位置，阿康听见动静也跑过来帮忙，往坑里填拌了肥的土。凯特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端了几杯凉白开出来，放在旁边的石桌上。

“这树几年能结果啊？”小何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问。

“两三年。”李丰收说。

“那得等好久啊。”

阿康拍了拍他的肩膀：“果树都这样，得慢慢扎根，急不来。又不是种菜，撒下去俩月就能收。”

小何不说话了，闷头继续填土。三棵树种完，太阳已经偏西了。李丰收提了一桶水，往里面悄悄兑了半壶灵泉水，每棵树浇了两瓢。水顺着树根渗进土里，很快就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阿旺在湿土上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傍晚的时候，李丰收骑着追风去新地那边转了一圈。杰夫的工人已经把草籽全撒完了，拖拉机停在田埂边上，工人正在收拾工具。新地东边补撒过的地方，土色比别处深，草籽混在湿土里看不真切，但风一吹，能闻到一股草籽和湿土混在一起的青涩味道。

比尔站在围栏边上，看着草场上撒欢的小牛。小比尔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本子已经合上了。

“草籽撒完了？”比尔听见马蹄声，回头问。

“撒完了。”李丰收勒住缰绳，追风打了个响鼻，慢慢停了下来。

比尔点点头，望着整片新地：“再过一个月，草长起来，这片地就能放牛了。”

李丰收没说话，目光扫过草场。小比尔翻开本子，抬起头问：“老板，今年这批牛出栏后，新地这边还进小牛吗？”

“进。进一百头，还是和牛。”

小比尔眼睛亮了亮，低头在本子上飞快记了一笔。比尔忽然补了一句：“48号今天配种很顺利，一次就成了。”

李丰收笑了笑，嗯了一声。

晚上，老赵的电话打过来了。

李丰收接起来，那边老赵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样片剪好了，发你邮箱了。你赶紧看看，有什么要改的，直接说，别客气。”

“行。”

老赵没挂，又追问了一句：“你就没点别的想说的？不激动？”

李丰收顿了顿：“还没看。”

老赵哈哈笑了一声：“行，你小子是真沉得住气。看完随时给我回电话，多大的改动都能调。”

挂了电话，小何从厨房探出头来，眼睛瞪得溜圆：“老板，老赵叔说啥？样片出来了？”

“发过来了。”

“看看看看！快看看！”小何几步窜了过来。

李丰收把手机递给他。小何点开视频，蹲在桌边就看，阿康也赶紧凑过来，凯特琳擦着手从厨房走过来，三个人挤在一起，脑袋挨着头。画面里没有花哨的剪辑，没有多余的台词，只有牧场的风、鸟叫、草叶晃动的声音，还有小雪从金花肚子旁边站起来，摇摇晃晃往镜头走的样子，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三分多钟的样片，三个人安安静静看完，半天没说话。

小何抬起头，声音都有点抖：“老板，这片子绝对要火。”

李丰收嗯了一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他看见画面里，有自己蹲在狮子围栏边，摸小雪脑袋的侧影，只有两秒，一晃就过去了。

阿康点点头：“小雪真上镜。”

凯特琳笑了笑，语气很轻：“它不用上镜。它就是自己。”

小何把手机还给李丰收：“那老赵叔问你意见，你怎么回啊？”

李丰收想了想：“告诉他，挺好，不用改。”

小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问。

吃完饭，李丰收一个人走到木屋后面。

三棵苹果树苗立在暮色里，光秃秃的枝干没什么看头，但树干笔直，稳稳地扎进了土里，活下来的问题不大。他蹲下来，摸了摸树苗根部的土，还是湿的，下午浇的水没白浇。

阿旺摇著尾巴跑过来，在树苗旁边转了一圈，抬起后腿想做标记，被李丰收抬眼扫了一下，立马讪讪地把腿放下来，耷拉着耳朵蹭了蹭他的裤腿。

李丰收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木屋门口，下意识往狮子围栏那边看了一眼。小雪趴在围栏边，白色的毛在暮色里发著淡淡的光，看见他望过来，抬起脑袋，冲他轻轻晃了晃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