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除夕

年三十阿康天没亮就爬起来了。

李丰收下楼的时候，厨房已经乱哄哄忙开了。阿康蹲在案板前揉面，凯特琳在一旁擀皮，手上沾的全是面粉，小何缩在角落剥蒜，剥得指尖都泛白。两大盆牛肉洋葱馅摆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没那么精致，却透著一股子烟火气。

“起这么早。”李丰收靠在门边，随口说了句。

“今儿三十，饺子就得吃现包的，哪能吃剩的。”阿康头都没抬，手上劲儿没停。

小何抬头搭话：“老板，昨晚剩的饺子我冻冰箱了。”

“过年不吃那玩意儿。”阿康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小何撇撇嘴，没再吭声，低头继续剥自己的蒜。

李丰收倒了杯咖啡，就站在门口慢慢喝。抬眼往牛场那边看，比尔早就在48号围栏边上了，小比尔也在。俩人一左一右拿着刷子，慢悠悠地刷，没一点声响。

阳光洒在老牛身上，黑毛泛著点软光，比尔刷得极慢，不像是刷毛，更像是一点点摩挲，小比尔就跟着他的节奏，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李丰收看了没一会儿，咖啡喝完，转身往马厩走。追风早就醒了，脑袋冲著门口，见他过来，打了个响鼻。他顺手给追风刷了刷毛，翻身上马，往新地草场去。

新地的草全枯透了，一片焦黄，踩上去咔嚓响。小牛三三两两散著，有的低头啃草，有的趴在地上晒太阳，比上个月又壮实了一圈，背上的肉看着敦实不少。他勒住马站了会儿，没多停留，调转马头就往回走。

再回木屋，一桌子全是包好的饺子，堆得满满当当。凯特琳手上的面粉都快结渣了，小何包的还是歪歪扭扭，好歹比前一天强点，没那么不成样子。

“老板，你尝俩，我刚煮的，咸淡正好。”阿康指著灶台边的小碟子，语气带着点得意。

李丰收夹了一个咬一口，牛肉的鲜混著洋葱的甜，汁水在嘴里散开，实打实的香。

“好吃。”他没多废话。

阿康一下子笑开：“可算不说还行俩字了。”

中午开饭，老麦克扫了一眼屋子，开口道：“比尔呢？叫过来一起吃。”

小比尔站起身，往外走。

比尔正坐在房车门口的折叠椅上，端著杯冷咖啡，眼睛一直盯着48号，一动不动。小比尔走过去，在旁边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开口。

“爷爷，吃饭了。”

比尔没动，就丢出两个字：“等会儿。”

小比尔没走蹲在他旁边：“今天过年，阿康包了饺子。

比尔没说话，又坐了片刻，才慢悠悠起身，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走吧。”

饭桌上，老麦克倒了杯白酒，往比尔面前一推：“尝尝，中国白酒。”

比尔端起来凑到鼻尖闻了下，皱了皱眉：“够烈。”

“喝一口，身上立马不冷了。”老麦克劝道。

比尔抿了一小口，眉头皱得更紧，却没放下杯子，又慢慢抿了一口。

小何嘴快，忍不住问：“比尔叔，明年48号还能配种不？”

“能，配到它动不了为止。”比尔语气沉了点。

小何还想再问，小比尔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立马闭上嘴，不敢吭声了。

老麦克赶紧岔开话：“开春以后，新地那边能再进批小牛不？”

“不急，先把手里这批养扎实了。”李丰收说。

老麦克点点头：“也是，牛多了，咱们人手也顾不过来。”

比尔一直端著杯子，没搭话。小比尔在旁边，默默给他夹了块牛肉，比尔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低头就著酒吃了。

傍晚的时候，小何搬著凳子，在木屋门口贴对联。红纸是阿康提前买的，字也是他写的，一个歪歪扭扭的福字，算不上好看，却透著年味。

小何没留神，一下把福字贴倒了，阿康立马喊：“倒了好，福到了！”小何连忙点头附和，凯特琳站在旁边一脸好奇，追着问什么意思，阿康磕磕绊绊解释半天，凯特琳似懂非懂，还是点了点头。

小比尔从牛场走过来，在门口站了几分钟，没说话，又转身回去了。

晚上，阿康又煮了一大锅饺子，热气腾腾的。大家围坐在一起，老麦克开了白酒，小何抱来啤酒，比尔也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白酒，小口小口地抿，不怎么说话。

李丰收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红包，厚厚的，先递给老麦克：“拿着，过年。”

老麦克捏了捏，随口问：“多少？”

“五千。”

老麦克愣了一下，声音都提高了点：“美元？”

“嗯。”

老麦克一下子笑了：“你小子，今年看来是没少赚。”

李丰收没接话，挨着把红包发下去。老麦克、大牛、比尔、玛丽，一人五千；凯特琳三千，小何三千；阿康和小比尔，一人两千。

小何拆开看了一眼，眼睛都瞪圆了：“老板，三千？”

“嫌少？”李丰收瞥他。

“不嫌不嫌！”小何赶紧把红包揣进兜里，生怕他收回去。

阿康攥著红包，手都有点抖，小声说：“老板，我才来半年”

“明年干满一整年，跟小何一样。”李丰收说。

阿康用力点头，小心翼翼把红包收好，压在了衣服内兜。

小比尔拿着红包，转头看了看比尔，比尔就说了两个字：“收著。”他便乖乖收了起来。

李丰收端起自己的杯子，桌上的人也都跟着端起杯子。

“明年，”他顿了顿，“牛会更多，活儿也更忙，大家都得更累。”

又停了一下，才接着说：“但挣的钱，也更多。”

老麦克哈哈大笑：“这话实在，我爱听！”

众人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谁也没功夫去管。

吃完饭，李丰收慢慢走到牛场。48号还站在原地，低着头，黑乎乎的一团，看不清是吃草还是发呆。比尔的房车亮着灯，窗上映着两个人影，是比尔和小比尔坐在一起，不知道在低声说些什么。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路过狮子围栏，小雪趴在地上，白色的毛在月光下泛着浅光，他没过去，直接推门进了木屋。

厨房里，阿康在收拾残局，小何懒懒散散洗著碗，凯特琳擦著桌子。老麦克早就回了自己的房车。

“明天别起太早，多睡会儿。”李丰收说了一句。

“哎，行。”阿康随口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