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山狮夜扰

老麦克把山狮那事一说，牧场里大伙嘴上都没多念叨，可心里头全都悬著，没一个人能真正放下。

李丰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压根睡不着。窗外风刮得凶，呼呼地响，树枝蹭著屋檐，沙沙的声音听得人心里发慌。他翻个身，就见阿旺趴在床边，耳朵一直竖着，时不时动一下，半点都不松懈。

也不知道躺了多久，实在熬不住，他干脆爬起来套上衣服，推门就往外走。冷风一下子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天上连月亮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也就木屋门口那盏灯，勉强照亮跟前一小块地。草场全是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远处偶尔传来一声牛叫，闷闷的，跟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

他攥着手电筒，往狮子围栏那边走，光柱在雪地上晃来晃去，留下一串孤零零的脚印。走到地方，金花还没睡，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看见他过来，尾巴轻轻动了动。小雪缩在它肚子旁边，睡得沉乎乎的，白毛被灯光一照，都有点晃眼，另外三只金棕色的小狮子也挤成一团，睡得正香。李丰收就蹲在那儿，没出声，就这么跟金花对视著，阿旺也跑过来，趴在他脚边，鼻子一直冲著林子那边，警惕得很。

蹲了会儿他起身，又去牛场转了圈。48号就那么站着，低着头，既不吃草也不睡，看见他过来，耳朵动了动，没挪地方。水槽里的水结了层薄冰，他找了根棍子敲碎，又添了新水，48号走过来喝了几口，又退了回去。

等他走到新地那边，围栏边上黑漆漆的，啥也瞧不见。他站在那儿听了半天，就只有风声，还有自己呼出来的白气。没一会儿，大牛拿着手电筒从棚子里出来，看见他愣了下：“老板？你也没睡？”

“睡不着。”李丰收应了声。

“我在这儿盯着，有事立马叫你。”大牛说道。

李丰收点点头，往回走，路过老虎围栏时，瞥了一眼，石头和闪电趴在一起，闪电睡了，石头还醒著，眼睛亮着看向他，他站了几秒，没过去，直接回了木屋。

一进屋，就见小何也没睡，蹲在桌边剪视频，抬头看他一眼：“老板，你也睡不着？”

“你咋还不睡？”

“剪完这条就睡，山狮这事，我发个动态提醒下过来的客人。

李丰收没再多说，转身上楼，躺下后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也不知道啥时候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还没亮，小何就急匆匆来敲门，声音都带着急腔：“老板！又有脚印！”

李丰收立马翻身起来，推开门一看，小何举著开着手电筒的手机，照在地上，那确实不是人的脚印，比狗脚印大，五个脚趾，爪印深得很，从木屋门口一直延伸到草场里头。老麦克也披着棉袄从房车出来，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沉声道：“来了。”

“昨晚过来的。”李丰收蹲在脚印旁，心里清楚得很。

老麦克顺着脚印走了几步，说道：“没进围栏，就在外面转悠了一圈。”

“它这是想干啥？”小何忍不住问。

“探路呢。”老麦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雪，“今天把所有围栏再检查一遍，该加固的全都加固好。”

中午吃饭时，大伙围着说起这事，玛丽满脸担心：“它今晚会不会还来？”

“说不准，但既然来过一次，知道这儿有吃的，肯定还会再来。”老麦克回道。

“那咋办？”比尔跟着问。

“开枪打它，这东西怕人。”老麦克说得干脆。

傍晚的时候，李丰收骑着追风去新地转了圈，围栏都检查过了，没毛病，小牛犊全都关在棚子里，挤在一起。他勒住马，对比尔说：“你今晚早点睡，我来盯着。”

“不用，我盯前半夜，你盯后半夜。”比尔没答应。

李丰收也没推辞：“行。”

天彻底黑下来，李丰收裹着棉袄坐在木屋走廊上，手里端著杯热咖啡，阿旺趴在脚边，耳朵竖得笔直，死死盯着远处。马厩里的追风偶尔打个响鼻，远处还传来闪电低沉的咕噜声，像是在跟石头打闹。

月亮慢慢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他坐了好久，咖啡都凉透了，也没想着去续。忽然阿旺动了动，站起来冲著林子方向叫了一声，不是狂吠，就是试探性的一声，像是在问谁在那儿。李丰收站起身看过去，啥也没有，就只有黑乎乎的树影，阿旺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点，随后又安静趴下，把脑袋搁在爪子上。

又坐了会儿，没半点动静，他起身倒掉凉咖啡，回了屋。后半夜比尔准时起来，他下去换班，比尔没多话，披着棉袄就出了门。李丰收躺在床上，听着关门声、阿旺的叫声。

自打山狮来过，牧场的夜晚彻底变了样。以前天一黑，各忙各的，比尔回房车，老麦克抽完烟进屋，大牛查完牛群就踏实睡觉，现在不一样了，谁都提着心，连阿旺趴着的时候，耳朵都再也没耷拉过，一直绷著。

这晚，李丰收没让比尔守后半夜，让他盯前半夜就行，比尔痛快应下了。李丰收十点多就躺下了，衣服都没脱，阿旺趴在床边，也睡得不实。他闭着眼，听着窗外的风声、远处的牛叫，还有比尔在门外走动的脚步声，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比尔敲门进来：“没事，你下去吧。”

李丰收翻身起来，推开门就被冷风呛得缩了缩脖子。月亮挂在天上，雪地反光，亮得刺眼。比尔往房车走，走了几步回头叮嘱：“东边有动静，我去看过了，是牛在动，不是山狮。”

“知道了。”

比尔走后，李丰收坐在走廊椅子上，阿旺趴在脚边，眼睛死死盯着东边，那边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坐了一会儿，他起身往牛场走，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在牛场围栏边站了十几分钟，又去新地转了圈，围栏好好的，小牛犊都在棚子里挤著，没异常。风吹得脸生疼，他转身往回走，刚到木屋门口，阿旺突然一下子站起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是实打实的警告。李丰收立马停下，顺着阿旺的目光看过去，东边林子下面，竟有两个亮闪闪的光点，绝不是天上的星星。

他盯着那光点看了几秒，光点动了一下，瞬间消失在黑暗里。阿旺跟着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远处随即传来一声闷闷的低吼，是山狮的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李丰收蹲下来，拍了拍阿旺的头：“行了。”

阿旺这才安静趴下，可耳朵依旧竖着，半点不敢放松。

天亮的时候，老麦克从房车出来，就看见李丰收还坐在走廊上，手里端著杯凉透的咖啡。

“一夜没睡？”

“后半夜盯了一宿。”

老麦克没多问，蹲在地上看新出现的脚印，比昨天的更深，从东边过来，在木屋门口转了圈，又原路返回。“这东西又来探路了。”

“我看见了，它的眼睛。”李丰收说道。

老麦克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雪：“今晚把阿旺拴在牛场那边，它一叫，咱们立马就能听见。”

中午吃饭说起这事，小何有点担心：“阿旺能叫过山狮吗？”

“不用打得过，叫出声就行，咱们听见了出去赶，山狮怕人。”老麦克解释道。

比尔立马接话：“那今晚我守前半夜。”

“不用，让阿旺守，人也得睡觉，总熬著谁也扛不住。”李丰收摆摆手，比尔也就没再坚持。

傍晚时分，李丰收把阿旺拴在牛场围栏边，阿旺有点不乐意，挣了两下没挣脱，才趴下，脑袋搁在爪子上，眼睛依旧盯着东边。李丰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有动静就叫。”阿旺摇了摇尾巴，算是应了。

晚上李丰收躺下，还是没脱衣服，听着窗外的风声，还有阿旺偶尔随意的叫声，慢慢闭上眼。半夜，阿旺突然狂叫起来，一声接一声，急得不行，明显是发现了危险。李丰收瞬间清醒，翻身起来推门就往外跑，老麦克也拿着手电筒从房车出来。

只见阿旺死死冲著东边叫，拴它的绳子绷得紧紧的。李丰收顺着方向看过去，啥也没有，老麦克把手电筒光扫过去，雪地上清晰留着山狮的脚印，从林子过来，到围栏边就停住，随后跑回去了，围栏完好无损。

“没进来，听见阿旺叫就跑了。”李丰收松了口气。

老麦克蹲看了看，站起身：“今晚没事了，回去睡吧。”

“你睡，我再待一会儿。”李丰收不想回去，老麦克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转身回了房车。他就坐在牛场围栏边，阿旺不叫了，趴在旁边喘气，东边依旧黑漆漆的，风刮在身上，冷得刺骨，他一直坐到天边泛白，才起身回屋。

本以为山狮还会再来，可第三夜，它竟没露面。

李丰收依旧没睡踏实，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动静，阿旺偶尔叫两声，都是随意的叫唤，不是报警，狗就这样，有点动静就嚷嚷，也算没白看场子。后半夜他还是起来了，披上棉袄出门，冷得直缩脖子，月亮挂在天上，雪地反光晃眼，阿旺看见他，摇了摇尾巴，没叫。

他走过去摸了摸阿旺的头，往东边看了半天，林子静悄悄的，啥动静没有，站了十几分钟，脚趾头都冻麻了，才回屋。

第二天一早，老麦克看着干净的雪地，说道：“可能走了。”

“不一定，这东西精得很。”李丰收不信。

老麦克也没争辩，弯腰看了看，昨天的脚印被雪盖了，没有新痕迹：“再盯两天。”

结果第四天、第五天，夜里都安安静静，半点动静没有。比尔说：“这玩意儿聪明，知道这儿有狗有人，不好下手，暂时不会来了。”

“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小何盼著这事过去。

“安全啥，冬天长着呢，食物少，它早晚还会来，就是这几天消停了。”比尔泼了盆冷水。

“那晚上还守吗？”玛丽问。

“守，不守着心里不踏实。”李丰收打定主意。

老麦克带着大牛，骑马往林子里头走了几百米，循着山狮的脚印看，最后脚印拐进一条沟里，彻底没了踪迹。回来后跟大伙说：“往深山里去了，应该是回去了。”

“那不用守夜了吧？”小何松了口气，老麦克还是坚持：“再守两天。”

就这样，第七天、第八天，牧场夜里安安稳稳，再也没出现过山狮的痕迹。李丰收连着熬了好几天，实在扛不住，第九天晚上，终于睡了个整觉，阿旺也没叫，一觉睡到天亮，醒来竟听见了外面的鸟叫声。

鸟敢叫，就说明附近没危险了，要是有山狮，鸟儿早吓得没声了。

他推开门，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老麦克站在牛场边抽烟，看见他出来，点了点头：“走了，确定。”

“不再回来了？”

“我又去林子看了，脚印全往深山走，没折返的痕迹，短时间不会来了。”

李丰收没多话，往狮子围栏走去，小雪正趴在金花肚子旁边，肚皮朝上睡得香，金花醒著，看见他，尾巴轻轻晃了晃。他蹲下身，伸手进去摸了摸小雪的脑袋，小家伙哼唧一声，往他手心里拱了拱，睡得更沉了。

没一会儿，阿旺的绳子被解开，撒欢似的跑到他脚边转圈，尾巴摇得飞快。牧场里悬了多日的那根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日子又慢慢变回了从前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