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脚印

李丰收推门进屋后，牧场的夜晚很快归于平静。自打比尔回家的日子敲定，牧场里就安静了好几天，没人再反复念叨这事，大伙都按部就班的，该喂牲口喂牲口，该收拾牧场收拾牧场，到点吃饭，到点歇息，日子跟往常没两样。唯独比尔不在跟前的时候，小比尔每天一早都会往48号棚那边走，在原地站个片刻，看看草料够不够，水槽里的水满不满，接着拿起刷子，一点点给牲口从脖子往下顺着刷毛，安安静静的，也不说话。

天是一天比一天冷，李丰收照旧每天清晨骑着追风出门绕一圈。草场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马蹄踩上去，细碎的咯吱声在清早的风里格外清晰。追风呼出的气息一碰到冷空气，立马化成一团团白雾，慢悠悠飘散开，倒像是嘴里叼著烟在吐雾似的。

这天早上，他先沿着新地的围栏慢慢遛了一圈，转头又往湖边去。湖面早早结了层薄冰，灰蒙蒙的一片，往日里透著的彩色半点都看不见了。原先在湖边嬉闹的野鸭没了踪影，湖心小岛空荡荡的，连点鸟叫都听不著。

他轻轻勒住马缰，正准备掉头回木屋，视线扫过地面，忽然瞥见雪地里留着一串陌生脚印。

那绝不是人的脚印，也跟牧场里牛、羊、马的蹄印完全对不上。比普通狗的脚印大上一圈，就连狼的爪印都比这个小，清清楚楚五个脚趾，爪子陷进雪里的痕迹很深，一串脚印直直往远处的林子深处延伸而去。

李丰收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瞅了瞅。追风也低下头，鼻尖凑到脚印旁嗅了嗅，随即打了个响鼻，猛地抬起了头，耳朵微微绷著。

他站起身，顺着脚印往前走了十几步，就见脚印拐了个弯，彻底扎进密林里了。李丰收没再往前追，掏出手机拨通了老麦克的电话，语气很直接：“林子里有东西。”

老麦克那头顿了顿，显然没反应过来：“啥东西？”

“有脚印，个头不小，看着不像是狼。”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老麦克的声音沉了些：“你别往林子里走，就在原地等著，我马上过去。”

没多会儿，老麦克就骑着马赶了过来，跳下马直接蹲在地上，盯着那串脚印看了好半天，才站起身皱着眉开口。

“是山狮。”

“美洲狮？”李丰收抬眼问。

老麦克点了点头：“这一片早些年有不少，后来慢慢变少了，估摸是从黄石公园那边过来的。冬天山里积雪厚，食草动物都往山下跑找吃食，山狮跟着下来觅食也正常。”

说着他往林子方向瞥了一眼，又叮嘱道：“这东西饿极了没分寸，牧场里的羊、牛犊、小马驹，都有可能成为它的目标。”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尤其是你养的那些羊驼，还有小雪它们，可得多上点心。”

李丰收没吭声，老麦克翻身上马，又交代道：“我去找大牛，让他夜里多巡逻盯紧点，你往后也别一个人在牧场外围瞎转悠了。”

“知道了。”李丰收应了一声。

中午大伙围在一块儿吃饭，老麦克把林子里出现山狮的事跟所有人说了。

玛丽一听，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满脸担忧：“山狮？那玩意儿会不会伤人啊？”

“一般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人，但要是饿到极致，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老麦克如实说道。

小何立马跟着慌了，连忙问：“那咱们总得想点法子吧？总不能干等著。”

“夜里把羊群全都赶进棚里关严实，牛犊也都挪进去。”老麦克摆了摆手，“至于狮子老虎那边不用担心，山狮胆子再大，也不敢往它们跟前去。”

小何忽然想起什么，又追问：“那闪电呢？它晚上一直在外头，没事吧？”

老麦克看了他一眼，有点无奈又好笑：“闪电是老虎，山狮见了它躲都来不及，哪敢往上凑。”

小何琢磨了一下，也对，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大牛带着汤姆和杰瑞忙活起来，赶着羊群往棚里走。羊群挤成一团，咩咩叫着抵触不肯进，大牛骑着马在后面慢慢赶，汤姆和杰瑞在前面引著，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才总算把所有羊都安顿好。

另一边，小比尔和阿康也把小牛犊全都关进了新地的棚子里，小牛犊们不习惯被圈著，在里面来回打转，哞哞的叫声就没停过。

李丰收靠在围栏边，望着远处的密林，林子里头静悄悄的，半点动静都没有，根本看不出藏着什么。追风就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啃食地上残留的干草，尾巴慢悠悠甩来甩去，驱赶着冷风里的细碎草屑。

傍晚时分，李丰收骑着追风去老虎围栏那边转了一圈。石头和闪电挨在一起趴着，闪电睡得沉，石头倒是醒著，看见他过来，立马起身走到围栏边，把脑袋探出来蹭他的手心。李丰收抬手摸了摸它的头，石头蹭够了，又乖乖退回去，趴在闪电身边闭上了眼。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转身往回走，路过木屋门口时，下意识往狮子围栏的方向看了一眼。小雪依旧趴在原地，雪白的毛发在暮色里泛著淡淡的柔光，金花醒著，目光直直看向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神态很是安稳。

李丰收没多停留，推门进了屋。

晚上吃饭的时候，小何还是放心不下，又忍不住问：“老板，那山狮夜里会不会偷偷来偷羊啊？”

老麦克接过话头：“说不准，但牧场这么多人，还有这么多大型牲口，它轻易不敢靠近。”

小何点了点头，可脸上还是带着几分担心。阿康端著饭碗，忽然抬头问：“老板，要是山狮真闯进来了，能直接打吗？”

“不行，是保护动物。”李丰收摇头。

阿康一下子懵了：“那咋办？总不能任由它折腾吧？”

“不用打，赶走就行。”

吃完饭，李丰收走到门口，月亮还没升起来，外头一片漆黑，北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一股干冷刺骨的寒气。阿旺趴在他脚边，耳朵竖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林子的方向，浑身透着警惕。

李丰收蹲下身，摸了摸阿旺的脑袋，轻声交代：“有动静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