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花海冒芽

老赵来的时候，李丰收正在新地那边。

一千二百英亩的新地，翻过土，撒了草籽，就等下雨。老约翰逊的围栏还没开始拉，木桩堆在边上，码得整整齐齐。二熊趴在那堆木桩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何骑着atv从土路上颠过来，老远就喊。“老板！老赵来了！”

李丰收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让他过来。”

小何愣了一下。“让他来这儿？不去木屋坐坐？”

“来这儿看看。”

小何又骑着atv颠回去了。过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suv从土路上开进来，碾著化了一半的雪，溅起泥水。车停在新地边上，老赵下来，穿着一件旧夹克，头发还是那么长。他下车以后没急着找人，先站在那儿四处看了一圈。

李丰收走过去。老赵看着他。“你这是又买了块地？”

“嗯。”

“多大？”

“一千二。”

老赵点点头，没再问。他往新地中间走了几步，蹲下来抓了一把土，捏了捏，又闻了闻。“这土好。”

李丰收说：“荒了两年，肥力还在。”

老赵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你那花海，什么时候开？”

“快了。已经冒芽了。”

老赵说：“去看看。”

两人往回走。二熊还趴在那堆木桩旁边，眼皮都没抬。老赵看了一眼。“这熊还在？”

李丰收说：“一直在。”

老赵说：“它趴这儿干什么？”

李丰收说：“看人干活。

老赵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走到山坡上的时候，花海确实冒芽了。星星点点的绿色从枯草底下钻出来，薄薄的一层，像给山坡铺了块绿纱巾。老赵站在山坡上，看了很久。

“我上次来，这儿还是荒地。”

李丰收说：“种了三年了。”

老赵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回去给编剧看看。她老问我花海什么样，我说不清楚。”

李丰收没说话。老赵把手机收起来，转过身看着他。“剧本我带了，晚上给你。”

“行。”

老赵说：“不看看？”

“晚上看。”

老赵笑了笑。“你这个人。”他往狮子围栏那边看了一眼。“小雪在吗？”

“在。”

“我去看看。”

小雪正趴在金花肚子旁边睡觉，肚皮朝上，四只爪子蜷著。另外三只金棕色的挤在一起，也睡着了。金花醒著，看见有人过来，抬起头看了一眼，又趴下了。

老赵蹲在围栏外面，看了很久。小雪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金花的毛里，又不动了。

老赵说：“它比上次来大了不少。”

小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了，蹲在旁边。“嗯，能跑了。就是跑急了不稳，会摔跤。”

老赵笑了。“像它爸。”

小何愣了一下。“它爸是谁？”

老赵说：“你老板。”

小何想了想，好像也对。

中午吃饭的时候，老赵坐在桌边，跟大家一起吃。他吃得不多，每样都尝一点，尝完点点头，不说话。玛丽给他盛了碗汤，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淡了。”他说。

玛丽说：“盐放少了？”

老赵说：“刚好。”

玛丽笑了。老赵放下碗，看着李丰收。“剧本我带来了，放你桌上了。”

李丰收说：“行。”

老赵说：“你看看，有什么要改的。”

李丰收说：“行。”

老赵看着他。“你就不能说点别的？”

李丰收想了想。“你住几天？”

老赵说：“明天走。就是想来看看，花海什么时候开。”

“快了。再过半个月。”

老赵点点头。“那我半个月后来。”

下午的时候，老赵在牧场里转了一圈。他没带相机，也没带手机，就那么走着。走到和牛围栏那边，站住了。48号站在围栏边上，低着头吃草，比尔在旁边给它刷毛。阳光照在它身上，黑毛发亮。

老赵站在围栏边，看了一会儿。比尔头也没抬。“看牛？”

老赵说：“看牛。”

比尔说：“看多久了？”

老赵说：“上回来就看过。那会儿它还小。”

比尔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上回来什么时候？”

老赵说：“小雪刚出生那会儿。”

比尔点点头，继续刷48号。

老赵站了一会儿，又往前走。走到老虎围栏那边，石头和闪电趴着。闪电睡着了，石头醒著，盯着他看。老赵站在围栏边，没动，就那么跟石头对视。石头看了他一会儿，把头转过去了。

老赵笑了笑。“它还记得我。”

李丰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站在他旁边。“它记性好。”

老赵说：“比人好。”

李丰收没接话。

傍晚的时候，老赵又去了狮子围栏那边。小雪正趴在金花肚子旁边吃奶，吃得认真，小嘴一动一动的。另外三只金棕色的挤在旁边想抢，被金花一爪子一个拍开。

老赵蹲在围栏外面，看了一会儿。小雪吃完了，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围栏边，把脑袋伸出来蹭老赵的手。老赵没动，就那么让它蹭。

小何站在旁边，举着手机，想拍又不敢拍。老赵说：“拍吧。”

小何拍了一段。画面里，小雪把脑袋搁在老赵手心里，眯起眼睛，哼哼。

老赵说：“它认我了。”

李丰收说：“它认手。谁伸过去它都蹭。”

老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李丰收没说话。

晚上吃饭的时候，老赵把剧本放在李丰收桌上。“你看看。有意见打电话。”

李丰收说：“行。”

老赵说：“那我明天走了。”

李丰收说：“路上慢点。”

老赵笑了。“你还会说这个。”

李丰收没接话。

吃完饭，老赵站起来往外走。小何说：“赵导，您住哪儿？”

老赵说：“镇上旅馆。”

小何说：“不住湖边？空着呢。”

老赵说：“下次吧。这次就来看看花海什么时候开。”

他推开门，出去了。李丰收坐在桌边，把剧本拿过来，翻了翻。没细看，就是随便翻翻。翻到最后一页，看见一行字：“献给所有在牧场长大的人。”

他合上剧本，放在桌上。

小何说：“老板，你不看看？”

李丰收说：“看了。”

小何说：“看完了？”

李丰收说：“看完了。”

小何张了张嘴，没再问。

李丰收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剧本还放在桌上，封面上写着两个大字：小雪。

他推开门，出去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老赵的车已经不在了，土路上只剩两道车辙印。

他站了一会儿，往狮子围栏那边走。小雪还趴在那儿，白色的毛在月光下发亮。金花醒著，看着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他蹲下来。小雪动了动，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金花的毛里，又不动了。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到木屋门口，推门进屋。

小何正在剪视频，抬头看他。“老板，赵导走了？”

“嗯。”

“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半个月后。”

小何点点头，继续剪。

李丰收上楼，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雪化了，风也软了。半个月后花海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