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开花了

半个月后花海就开了，不是那种慢慢开的，是一夜之间，整面山坡都变了颜色。李丰收早上推开门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没睡醒。薰衣草的紫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向日葵的黄在风里晃，格桑花的粉和白混在中间，像有人打翻了颜料盘。

他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阿旺从窝里钻出来，跑到山坡边上，在花丛里钻了一圈，出来的时候鼻子上沾着花粉，打了个喷嚏。

小何是从窗户里看见的。他正刷牙，牙刷举在半空，愣了半天，然后满嘴泡沫地跑出来，举着手机就拍。“开了开了开了！老板！花开了！”

李丰收说：“看见了。”

小何顾不上擦嘴，举着手机就往山坡上跑。跑了十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老板，老赵是不是今天来？”

李丰收说：“明天。”

小何说：“那他看不到了？”

李丰收说：“明天来，看得到。”

小何放心了，转身跑了。

李丰收往狮子围栏那边走。金花趴着，三只金棕色的小狮子在它身上爬来爬去。小雪在最外面，趴着，脑袋搁在爪子上，看着远处的花海。它已经三个月大了，毛色比冬天的时候更白了，在晨光里泛著一层淡金色的光。

李丰收蹲下来。小雪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围栏边，把脑袋伸出来蹭他的手。它蹭得很用力，整个脑袋都塞进他手心里，哼哼唧唧的。

李丰收摸了摸它的脑袋。“看花呢？”

小雪当然听不懂，蹭完了，把脑袋搁在他手心里，眯起眼睛，哼哼。它不哼了，闭上眼睛，就那么站着，把脑袋搁在他手心里，睡着了。

李丰收没动。金花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趴下了。

阿旺跑过来，在围栏外面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跑回去钻花丛了。

李丰收蹲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小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走回去，在金花肚子旁边趴下，把脑袋埋进金花的毛里，只露出半只耳朵。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何已经把花海的视频发出去了。他举着手机给玛丽看。“玛丽姐，你看，一百万播放了。”

玛丽看了一眼。“这么快？”

小何说：“大家都等着呢。每年这个时候都等著。”他扒了两口饭，又抬起头。“老板，老赵明天来，是不是要拍花海？”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那咱们是不是要准备点什么？”

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准备什么？花在那里，又不会跑。”

小何说：“万一下雨呢？”

老麦克说：“明天晴天。”

小何说：“你怎么知道？”

老麦克说：“看天。”

小何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蓝得不像话，一朵云都没有。他想了想，好像也对。

下午的时候，李丰收去新地那边转了一圈。

一千二百英亩，围栏已经拉了一大半。老约翰逊带着工人们正在干活，二熊趴在那堆木桩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草籽已经撒下去了，翻过的土黑黝黝的，踩上去软绵绵的。有几只野兔在远处跑，还有几只不知道什么鸟在叫。

老约翰逊从围栏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泥。“你那花海开了？”

李丰收说：“开了。”

老约翰逊说：“每年这个时候，你就忙了。”

李丰收说：“还行。”

老约翰逊看了一眼二熊。“这熊天天来。你给它发工资不？”

李丰收说：“不给。”

老约翰逊笑了。“不给还这么积极。”他转身回去继续干活了。

李丰收站在新地边上，看着远处。花海在山坡上，紫的黄的粉的，像一块大毯子。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花和草的味道。

傍晚的时候，小何从屋里跑出来。“老板，老赵打电话来了，说他明天上午到。问要不要带什么。”

李丰收说：“不用。”

小何说：“他说想拍日落。”

李丰收说：“日落每天都有。”

小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

他跑回去了。李丰收站在门口，往狮子围栏那边看了一眼。小雪正趴在金花肚子旁边吃奶，吃得认真，小嘴一动一动的。另外三只金棕色的挤在旁边想抢，被金花一爪子一个拍开。

他站了一会儿，往牛场那边走。

比尔正在给48号刷毛，小比尔和阿康站在旁边，一人一把刷子，给另外几头和牛刷毛。阿康已经刷得很顺手了，动作比刚来的时候快了不少，48号也习惯了，动都不动。

比尔头也没抬。“新地那边围栏快好了？”

李丰收说：“快了。再一周。”

比尔点点头。“那秋天就能放牛了。”

小比尔在旁边听着，忽然问了一句。“老板，新地那边养什么？”

李丰收说：“和牛。”

小比尔说：“那咱们的和牛是不是要翻倍了？”

比尔在旁边说了一句。“翻倍也是以后的事。先把现在的养好。”

小比尔点点头，继续刷。

阿康刷完一头牛，把刷子放下，擦了擦汗。“老板，花海开了，明天是不是很多人来？”

李丰收说：“会。”

阿康说：“那我明天去帮忙。小何一个人忙不过来。”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你还会接待客人？”

阿康说：“不会。我可以搬东西。”

李丰收没说话。比尔在旁边说了一句。“去吧。这边我带着小比尔干。”

阿康笑了。“谢谢比尔叔。”

晚上吃饭的时候，玛丽多做了几个菜。红烧牛肉、烤羊排、炒青菜、一大盆汤。小何吃得满嘴流油，边吃边说。“明天老赵来，后天客人来，大后天还有一波。这个月全满了。”

玛丽说：“你天天说满了，也没见你少接一个电话。”

小何说：“那不一样。电话是电话，人是人。”

老麦克说：“什么不一样？”

小何说：“电话可以拒，人来了不能赶。”

老麦克笑了一声。“你还知道不能赶。”

小何讪讪地笑了笑。

阿康端著碗，忽然问了一句。“老板，老赵拍电影，是不是要拍好几个月？”

李丰收说：“两个月。”

阿康说：“那咱们是不是能上电影了？”

李丰收说：“能。”

阿康说：“那以后更火了。”

李丰收没说话。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火不火都一样。牛就那么多，客人就那么多。”

阿康想了想，好像也是。

吃完饭，李丰收站起来往外走。小何说：“老板，你又去看小雪？”

李丰收没回答，直接出了门。他没有往狮子围栏那边走，而是往山坡上去了。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花海上，紫色的变成深紫，黄色的变成暗金，粉色的变成一片朦胧的白。风从花海上吹过来，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他站在山坡上，看着这片花海。想起刚来的时候，这片地还是荒地，什么都没有。现在每年春天都开，一年比一年密，一年比一年好看。

小何跑上来，在他旁边站着。“老板，明天老赵来，拍花海。后天客人来，也拍花海。咱们这花海，是不是比去年好看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明年会不会更好看？”

李丰收说：“会。”

小何笑了。“那明年这个时候，人更多。”

李丰收没说话。小何站了一会儿，跑回去了。李丰收又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走到木屋门口，往狮子围栏那边看了一眼。小雪已经睡了，趴在金花肚子旁边，白色的毛在月光下发亮。金花醒著，看着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他推门进屋。

小何正在剪视频，抬头看他。“老板，明天的视频我剪好了。要不要先给你看看？”

李丰收说：“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