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玛莎的订单

玛莎打电话来的时候，李丰收正在牛场那边看大牛清点新到的安格斯小牛。五百头小牛分了两批运到，第一批昨天到的，今天第二批。小牛们挤在围栏里，黑压压一片，叫起来哞哞的，声音混在一起，像远处的闷雷。大牛带着汤姆和杰瑞忙了两天，一头一头检查，打耳标，记档案。

手机响，李丰收看了一眼屏幕，接起来。

“李，忙什么呢？”玛莎的声音干脆利落。

“看牛。”

“又买了？”

“五百头。”

玛莎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那地方到底多大，养得下这么多？”

“够用。”

她没再追问。李丰收知道她的性格，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从不纠缠。

“跟你说个事。”她说，“48号的后代，明年能多给我加几头吗？”

“排著队。”

“我知道排著。我排第几？”

李丰收想了想。“第四。山田、鲍勃、老约翰，然后是你。”

“那明年能不能给我加到三十头？”

李丰收没说话。

玛莎说：“我知道你量不够。我加钱，每头加百分之十。”

“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牛不够。”

玛莎沉默了几秒。“那你能匀出多少？”

李丰收想了想。“二十五。”

“二十五就二十五。”玛莎说，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高兴，就是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数字。“合同我让律师发给你。下个月我来签。”

“行。”

“对了，”她忽然说，“你那屠宰场的事，想好了没有？”

李丰收愣了一下。“屠宰场？”

“安格斯的加工啊。”玛莎说，“你那和牛卖得好，但安格斯才是大头。和牛一年就那么几十头，安格斯一年几千头。你一直卖活牛，不觉得亏？”

李丰收没说话。

玛莎说：“上个月鲍勃来德州进货，我们碰了一面。聊到你，他说你这人话少，但心里有数。他说他跟你提过，你没接话。但我知道你在想。”

“鲍勃说的？”

“他说他跟你提过，你没接话。”玛莎说，“我不是劝你。我就是告诉你，你要是有这个想法，我可以帮你。我认识几个做屠宰设备的人，德国的，设备好。你要是需要，我把人介绍给你。”

“再说吧。”

“行，你慢慢想。”玛莎说，“下个月我来签合同，到时候再聊。”

她挂了电话。

李丰收把手机收起来，站在围栏边，看着那些小牛。大牛在远处喊了一声，汤姆和杰瑞赶着一群小牛从东边过来，尘土飞扬。

小何凑过来。“老板，玛莎说什么？”

“加订单。二十五头。”

小何愣了一下。“她一年拿二十五头？一头两百万，那就是五千万！就她一家！”

李丰收说：“毛的。”

“毛的也够多了！”小何掏出手机算账，算到一半抬起头，“老板，她是不是还说了别的？我听见你说什么屠宰场。”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耳朵挺尖。”

“我就听见一耳朵。”小何说，“她怎么知道你在想屠宰场的事？”

“鲍勃说的。”

“鲍勃？”小何愣了一下，“鲍勃怎么知道？”

“他说他提过，我没接话。

小何想了想。“鲍勃什么时候提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在。”

小何张了张嘴，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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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小何跑来找李丰收，举着手机。

“老板，玛莎的邮件来了。合同，还有一封信。”

李丰收接过手机。合同是律师拟的，密密麻麻的条款，他懒得看，往下翻到信。不长，手写的，扫描成pdf。

“李，展销会上尝了你的肉，回去想了三个月。不是想别的，是想不通——同样的牛，你怎么养出来的？后来不想了。好吃就行。合同你让律师看看，没问题就签。下个月我来，顺便看看小雪。鲍勃说跟你提过屠宰场的事，你没接话。我猜你是在想。不是催你，是告诉你，我有路子。德国的设备，我用过，好用。你要是需要，我把人介绍给你。不是投钱，是帮你省事。”

李丰收看完，把手机还给小何。

“让迈克看合同。”

小何接过来，低头又看了一遍信。“老板，玛莎说帮你介绍德国的设备。”

李丰收没说话。

小何说：“她怎么跟鲍勃一样，都惦记着让你建屠宰场？”

“她做食材的。安格斯肉走量大，她那边需要稳定货源。”

小何愣了一下。“她不是买和牛吗？”

“和牛是高端。安格斯才是走量的。”

小何想了想，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那你是打算建？”

李丰收没回答，往狮子围栏那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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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正趴在金花肚子旁边吃奶。它今天精神好，比前几天吃得认真。另外三只金黄色的挤在旁边想抢，被金花一爪子一个拍开。金花抬起眼皮看了李丰收一眼，又低下头舔小雪。

李丰收蹲下来。小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吃。

他蹲在那儿，看着小雪。小家伙吃得专心，小嘴一动一动的，耳朵也跟着动。金花舔它的脑袋，一下一下的，从头顶舔到脖子。

他想起玛莎说的话。

“你那安格斯才是大头。和牛一年就那么几十头，安格斯一年几千头。”

他想起鲍勃说的话。上个月鲍勃来拉牛的时候，站在围栏边看那些安格斯，忽然说了一句：“老弟，你这安格斯养得比谁都好，一直卖活牛，不觉得亏？”

他没接话。鲍勃也没再说。

现在玛莎又提起来了。

小雪吃完了，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到围栏边，把脑袋伸出来蹭他的手。它已经一个月大了，蹭过来的力气比之前大不少。但动作还是一样的，把脑袋搁在他手心里，眯起眼睛，哼哼。

他摸了摸。小雪不哼了，闭上眼睛。

他蹲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小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走回去，在金花肚子旁边趴下。

他站起来往回走。

小何跟在他后面。“老板，玛莎下个月来，是不是要看小雪？”

“嗯。”

“她一个做食材的，看小雪干什么？”

“她想看。”

小何想了想，又问：“老板，你是不是真在考虑建屠宰场？”

李丰收停下脚步。“你怎么也问？”

“鲍勃问过，玛莎也问过，我能不问吗？”小何说，“你以前不接这种话。鲍勃说的时候你不接，现在玛莎说你还是不接。但你没说不行。”

李丰收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你在想。”小何说，“你在想怎么弄。”

李丰收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小何跟在后面。“老板，你要是建屠宰场，是不是就不卖给鲍勃了？”

“没说不卖。”

“那鲍勃怎么办？”

“该卖还卖。”

小何愣了一下。“那你自己加工出来的肉卖给谁？”

李丰收没回答，推门进屋

第二天一早，李丰收刚走到牛场，老麦克就过来了。

“听说玛莎要给你介绍德国的设备？”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小何说的？”

“他昨晚上跟我说的。”老麦克点了根烟，“你怎么想？”

李丰收没说话。

老麦克说：“安格斯养到现在，快三千头了。明年还能再多。一直卖活牛，确实可惜。你那和牛卖得好，但安格斯才是大数。差价算下来，一年差好几百万。”

“老麦克说。”

“闲着没事就算。”老麦克抽了口烟，“你自己算过没有？”

李丰收没回答。

老麦克说：“我不是劝你。我就是觉得，玛莎这个人靠谱。她说的那个德国设备，我听说过，确实好用。你要是想弄，趁早。”

李丰收看着远处。“再说。”

老麦克点点头，没再问，扛着饲料桶走了。

李丰收站在围栏边，看着那些小牛。阳光照在它们身上，黑毛泛著光。大牛在远处清点数量，汤姆和杰瑞骑着马在草场上来回跑。

他看了一眼天。云层压得很低，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