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新围栏

老约翰逊的皮卡开进牧场的时候，李丰收正在狮子围栏那边蹲著。

小雪趴在草垫上，脑袋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半闭。金花在旁边舔它，一下一下的，从脑袋舔到背上。另外三只金棕色的小狮子挤在金花肚子旁边吃奶，抢得凶，小雪没去。

老约翰逊下车，走过来往围栏里看了一眼。

“白的那个怎么了？”

“昨天夜里吐了。”李丰收站起来，“珍妮来看过，说消化不好，肉切得不够碎。”

老约翰逊点点头，掏出一根烟点上。“狮子也跟小孩一样，吃急了就吐。我孙女小时候就这样，她妈喂她吃苹果泥，喂快了吐了一身。”

他抽了一口烟，看着围栏里的小雪。

“这白的能活下来，你运气好。”

李丰收没说话。

老约翰逊把烟掐了。“你那新地围栏，最后一段了。今天能收尾。”

“走。”

两人往东边新地走。阳光照在草场上，草尖上还挂著露水。二熊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慢悠悠地跟在他们后面，走几步停下来闻闻，又跟上来。

老约翰逊回头看了一眼。“这熊，每次来都在。”

“它喜欢。”

“喜欢看人干活？”老约翰逊摇摇头，“你这些动物，一个比一个怪。狮子白的，老虎追鸭子，熊看人干活。我看几十年牧场，没见过你这样的。”

李丰收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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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地在牧场东边，八百英亩，一眼望不到头。

围栏已经立了大半年，今天最后一段收尾。工人们正在拉铁丝网，一捆一捆的铁丝展开，固定在木桩上。阳光照在铁丝上，一闪一闪的。

老约翰逊指了指远处的草场。

“八百英亩，全围好了。中间隔了两道，东边可以养和牛，西边养安格斯。水从河里引的，三个饮水点，埋了保温管，冬天不会冻。”

李丰收说：“草呢？”

“杰夫那边撒的草籽，苜蓿混著黑麦草，长起来了。”老约翰逊蹲下来拔了一根草，递给李丰收，“你摸摸，这草好。根深，耐旱。”

李丰收接过来，捏了捏。草茎粗壮，叶子肥厚，带着一股青草特有的涩味。

老约翰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剩下的就是你自己往里放牛了。打算养多少？”

李丰收说：“先买五百头安格斯。”

老约翰逊愣了一下。“五百头？你那牛场还装得下？”

“装得下。”

“加上原来的，你那安格斯要到三千头了。”老约翰逊看着他，“你养得过来吗？”

“大牛在管。”

老约翰逊点点头。“大牛行。他跟我干过，靠谱。”他又点了一根烟，抽了两口，“对了，你那个和牛，48号的后代，现在多少头了？”

“一百多。”

“一百多头，够你忙的了。”老约翰逊把烟掐了，回去指挥工人干活。

李丰收站在围栏边上，看着那片新草场。风从东边吹过来，草浪一样滚过去，一直滚到远处那排杨树下面。二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在他旁边趴下了，眼睛半睁半闭，盯着那些工人。

李丰收低头看了它一眼。

二熊没理他，继续盯着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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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吃饭的时候，李丰收把买牛的事说了。

小何筷子停在半空。“五百头？又买？”

“新地空着也是空着。”

小何说：“那得多少钱？”

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安格斯小牛，现在行情四千左右。五百头，两百万。加上运费，再加十万。”

小何咽了一下。“两百万美元？”

“嗯。”

小何看着李丰收。“老板，咱们还有那么多钱吗？”

李丰收说：“有。”

玛丽说：“你账上多少钱，他不知道？”

小何讪讪地说：“我又不是会计。”

老麦克笑了一声。“你天天算账，不算存款？”

小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比尔一直在旁边没说话，这会儿抬起头。“老板，和牛那边还要不要加？”

李丰收说：“先不加。和牛够用了。”

比尔点点头。“那我把新地东边那片留出来，等以后和牛多了再放。”

“留一百英亩。其他给安格斯。”

比尔应了一声，继续吃饭。

老麦克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半天。“大牛那边你说了吗？”

李丰收说：“让他联系杰克逊了。”

“杰克逊那边牛多，让他挑好的。”老麦克说，“安格斯这东西，好的和差的，养出来差一倍价钱。”

“大牛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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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候，李丰收去牛场那边找大牛。

大牛正带着汤姆杰瑞在清点牛群。安格斯们散在草场上，黑压压一片。汤姆骑在马上，杰瑞开着皮卡，大牛站在围栏边上拿着本子记。

看见李丰收过来，大牛把本子合上。

“老板，杰克逊那边回话了。五百头小牛，下个月初能运过来。他要先付一半定金。”

“多少？”

“一百万。”

李丰收点点头。“你定。”

大牛说：“那老牛那边，要不要淘汰一批？”

李丰收想了想。“留好的，淘汰差的。你跟老麦克商量。”

“行。”

李丰收转身要走，大牛叫住他。

“老板。”

“嗯？”

“新地那边，草够吃吗？”

“够。老约翰逊刚引了水管，三个饮水点。”

大牛点点头。“那我先安排汤姆和杰瑞过去，把围栏再检查一遍。别到时候牛到了，围栏有洞。”

“行。”

大牛上了皮卡，发动引擎，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老板，五百头小牛养大了，你那屠宰场够用吗？”

李丰收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过这个。安格斯牛出栏后，一直是卖给屠宰场，自己没弄过加工。但牛多了，光卖活牛，利润薄。

“先养著。加工的事以后再说。”

大牛点点头，开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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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的时候，比尔跟李丰收说了一件事。

“比尔孙子想来牧场干活。”

李丰收看着他。

比尔说：“高中毕业了，没考上大学，在家闲着。想过来学学，干点活。”

小何说：“比尔叔，你孙子多大了？”

“十八。”

“会干活吗？”

比尔看了他一眼。“比你强。”

小何闭嘴了。

李丰收说：“想来就来。”

比尔点点头。“我让他下周过来。住我那儿就行。”

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比尔，你孙子叫什么？”

“比尔。跟他爷爷一个名。”

老麦克笑了一声。“那以后怎么分？大比尔，小比尔？”

比尔说：“叫小的就行。”

珍妮在旁边插了一句。“他喜欢动物吗？”

比尔愣了一下。“应该喜欢吧。小时候来牧场，追着羊跑，被他妈骂了一顿。”

“那就行。”珍妮说，“不喜欢动物的，待不住。”

玛丽说：“来了住哪儿？”

“跟我住。”比尔说，“房车能睡两个人。”

玛丽想了想。“要不让他住木屋那边？湖边还有一间空着。”

比尔摆摆手。“不用。跟我住就行。年轻人，别惯着。”

李丰收没说话，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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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李丰收走到狮子围栏那边。

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围栏里，一片银白。金花趴着，三只金棕色的小狮子挤在它肚子旁边，睡得正香。小雪趴在围栏边上，脑袋朝着木屋的方向，醒著，看见他过来，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围栏边，把脑袋伸出来蹭他的手。

李丰收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毛还是那么软，比另外三只软多了。

小雪眯起眼睛，哼哼了两声。

金花抬起头看了这边一眼，又趴下了。

李丰收蹲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小雪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趴下了，脑袋还朝着他的方向。

他站起来，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大牛下午说的那句话。

“你那屠宰场够用吗？”

他还没想过自己建加工的事。光卖活牛，利润薄。山田和鲍勃那边收的价高，但量有限。玛莎和艾米丽那边也要货，订单排到一年后。安格斯不一样，量大，走的是批发价，一斤差几块钱，一年就差几百万。

他站在木屋门口，想了一会儿。

小何从屋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老板，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你刚才站在那儿发了好久的呆。”

李丰收没理他，推门进屋。

小何站在门口，往狮子围栏那边看了一眼。小雪还趴在那儿，白色的毛在月光下发亮。

他想起来，刚才吃饭的时候，李丰收说“加工的事以后再说”时，表情不太对。

不是犹豫，是在想。

小何跟进去。“老板，你是不是在琢磨屠宰场的事？”

李丰收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

李丰收没说话，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迈克的号码，还没拨出去。

小何说：“你想自己建？”

“在想。”

“建一个得多少钱？”

“不知道。”

“那你在想什么？”

李丰收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在想有没有必要。”

小何说：“怎么没必要？咱们牛越来越多，光卖活牛，钱都被中间商赚了。”

“中间商就是山田和鲍勃。”

小何愣了一下。“那那不一样。他们是老客户了。”

“嗯。”李丰收站起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