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艾米丽

展销会回来第三天，小何是被电话吵醒的。

他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纽约区号，陌生号码。他躺了几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电话还在响，铃声在清晨的木屋里格外刺耳。他接起来。

“您好，灵泉牧场。”

那边是个女人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带着点纽约那边特有的腔调。

“小何？艾米丽。展销会上见过的。”

小何愣了一下，一下子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他没顾上捡，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脑子清醒了一大半。

“艾米丽女士！您好您好！”

那边笑了一声，笑声很短，但听得出来是笑。“不用这么客气。上次说去你们那看看48号，我想确认一下时间。”

小何举着手机，走到桌边，翻那个厚厚的订单本。本子已经被翻得有点卷边了，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和日期。他翻了几页，找到艾米丽的名字。

“下个月十号有空房。您要住几天？”

艾米丽说：“三天吧。看48号还有看看你们的牧场？”

小何说：“够了够了。三天能都看完了。”

艾米丽说：“行，那就十号到十三号。我到时候飞过来。机票订好了告诉你们。”

小何说：“好的好的，我给您记上。”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问：“48号现在精神怎么样？”

小何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艾米丽会问这个。“精神挺好的。比尔叔天天守着，每天刷毛，吃得也好。”

艾米丽说：“那就好。我主要是想看看它。”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情绪起伏，但小何觉得她不是随口说的。

挂了电话，小何拿着手机站在那儿，愣了一会儿，然后跑去找李丰收。

李丰收正在48号的围栏边上。

48号趴着，眼睛半眯著，晒太阳。比尔在旁边，拿着把软刷子，给它刷毛。阳光照在48号身上，黑毛发亮，看着比别的牛壮一圈不止。它时不时甩一下尾巴，驱赶苍蝇，其他时间都一动不动，像个黑色的大石头。

小何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老板，那个艾米丽打电话来了。”

李丰收头也没回，继续看着48号。“嗯。”

小何说：“她下个月十号来。住三天。”

李丰收说：“行”

小何说：“她说主要是来看48号的。”

比尔在旁边笑了一声，手里的刷子没停。“来看48号的多了。她排第几？”

小何说：“她是纽约那个，展销会上尝过肉的。”

比尔点点头，刷毛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她懂行。”

小何说：“比尔叔，你说她来干嘛？”

比尔说：“看牛。还能干嘛？”

小何说：“大老远从纽约飞过来，就为了看牛？”

比尔说：“你见过多少人飞过来看牛了？”

小何想了想。这几个月确实来了不少人，有从加州来的，有从德州来的，还有从佛罗里达来的。都是看了展销会的消息来的。有些是来看牛，有些是来看肉，还有的是纯粹好奇，想知道48号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好像挺多的。”

比尔说：“那不就结了。人来人往的，早晚的事。”他又补了一句，“艾米丽不一样。”

小何说：“怎么不一样？”

比尔说：“她不是看热闹的。”他继续刷毛，刷得很仔细，从48号的脖子开始，一寸一寸往下刷，“她是真想了解48号的。”

小何看了一眼比尔。比尔平时话不多，但说的时候，往往有点分量。

比尔说：“你把她的订单记好，下个月十号到十三号，别弄错了。到时候让凯特琳给她安排湖边那栋木屋，安静点，离48号也近。”

小何说：“知道了。”

比尔说：“还有，她来的时候，你跟她说，48号现在精神不错，让她放心。她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瞎编。”

小何说：“我知道。”

中午吃饭的时候，小何把这事又说了一遍。

桌子上摆着土豆泥、烤牛排、还有玛丽烤的面包。大家都在吃，小何一边扒饭一边说。

“老板，那个艾米丽，说下个月十号来。住三天。”

玛丽听完，放下筷子。“哪个艾米丽？”

小何说：“展销会上那个，纽约的，尝过肉的，说还要再来。”

玛丽说：“哦，那个女的。我见过。”

小何说：“玛丽姐你见过？”

玛丽说：“她站在咱们摊位前，尝了肉，问了不少问题。穿得挺讲究，手表看着就不便宜。”

小何说：“她纽约有三家餐厅。”

玛丽点点头。“那她来，是看牛还是看肉？”

小何说：“看牛。专门来看48号的。”

玛丽说：“那她是真懂行的。不是来看热闹的。”

老麦克在旁边说了一句：“懂行的才知道48号的分量。她来，是想看看，这牛是怎么养出来的。”

李丰收说：“看不出什么。”

老麦克笑了一声。“她知道。但就是想看看。”

李丰收没说话，继续吃盘子里的牛排。

小何说：“我感觉她好像还问别的。”

李丰收说：“问什么？”

小何想了想，说：“她问48号的精神怎么样。还说主要是想看看它。”

李丰收说：“那就让她看。”

下午的时候，比尔给48号换了块地方，赶到离围栏近一点的草场去。48号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去，走到新地方，又趴下了。它已经习惯了，比尔说去哪就去哪，从不挣扎。

李丰收站在边上看着。

比尔走过来，擦了擦手上的汗。“下个月那个女的来，就让她在这儿看。离近点，但别靠太近。”

李丰收说：“嗯。”

比尔说：“48号现在脾气好，不怎么爱动。让人看看没事。但别让人碰它。”

李丰收说：“知道。”

比尔说：“她那三家餐厅，以后应该会有大订单。”

李丰收没说话。

比尔说：“你到时候可以跟她详细聊聊牧场的安格斯牛。”

李丰收说：“行。”

凯特琳拿着那个订单本进来。

“老板，下个月十号那三天，我给艾米丽留了湖边那栋木屋。”

李丰收说：“嗯。”

凯特琳说：“她刚才发邮件来，确认了。还问了一句，到时候能不能跟48号合影。”

李丰收说：“能。”

凯特琳说：“那我回她可以。”

她顿了一下，又翻开订单本看了看。“她还说，希望到时候能跟你聊聊。”

李丰收抬起头，看了看她。“聊聊？”

凯特琳说：“对。她说展销会上人太多，没聊透。这次来，想多问问48号的事。”

小何在旁边说：“她不会是想挖人吧？”

老麦克说：“挖什么人？”

小何说：“挖老板啊。”

老麦克笑了一声。“她挖得走？老板身家也很多了， 怎么可能去当别人手下”

小何想了想，摇摇头。确实，李丰收看起来不是会被挖走的那种人。

老麦克说：“她要真想挖，早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凯特琳说：“她就是想了解48号。我看了她的邮件，语气挺诚恳的。”

李丰收说：“那就让她问。”

凯特琳说：“好。那我跟她说，到时候方便的时候，可以聊聊。”

李丰收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