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展销会

凌晨四点，老麦克来敲门。

李丰收已经醒了。他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外面的风声，听见脚步声就翻身起来。

门推开，老麦克站在外面，手里端著两杯咖啡。

“走了。”

李丰收接过咖啡，喝了一口——烫得他皱了下眉。

小何和凯特琳已经在皮卡边上等著了。后斗里装着四个大保温箱，箱子里是一斤一块切好的牛肉，整整齐齐码著。玛丽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肉别放太久，煎的时候别太老。”她叮嘱。

老麦克点点头：“知道。”

车往镇上开。天还黑著，路上没什么车，只有他们的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小何在后座睡了一路，凯特琳低头翻著本子，不知道在看什么。

开了快一个小时，前方出现一片灯光。

展览馆到了。

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皮卡、suv、冷藏车，什么都有。有人正从车上往下搬货，一箱接一箱往里运。还有人在门口抽烟聊天，看样子是熟人，一边抽一边说笑。

老麦克把车停好，几个人开始搬箱子。

小何一边搬一边张望：“人真多啊。”

凯特琳头也不抬：“全州的都来了。去年比这还挤。”

搬完箱子，找到摊位，开始布置。

摊位在b区，靠中间的位置。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后面有个小冷柜。老麦克把保温箱放进冷柜，玛丽准备好的煎锅和燃气炉摆在桌上。

李丰收站在边上，默默打量四周。

旁边是个卖奶酪的摊位，堆著各种大小的奶酪，黄的白的，圆的方的。再过去是卖蜂蜜的，一排玻璃罐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对面是卖羊肉的，两个年轻人正往架子上挂羊腿。

小何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兄弟们，展销会开始了！咱们的肉今天要亮相！”

弹幕飘过几条：

“好多人！”

“那个奶酪看着不错。”

“老板呢？让老板露个脸！”

小何把镜头转向李丰收。

李丰收没动。

弹幕又刷出来：

“老板还是那么酷。

“今天能签多少单？”

“48号的肉终于要亮相了！”

八点整，展销会开门。

人一下子涌了进来。有穿西装的，有穿牛仔服的，有带助理的，有拿本子记东西的。餐厅老板、食材商、采购经理，各式各样，在摊位之间来回走动。

老麦克站在煎锅后面，等著。

凯特琳站在桌前，手里捏著一叠名片。

小何举着手机，躲在角落拍。

李丰收站在最边上，看着人流从面前经过。

第一批人走过，瞥了他们一眼，没停。

第二批人也一样，脚步都没慢一下。

旁边卖奶酪的摊位已经开始有人问价了。那个胖胖的女摊主正拿小刀切奶酪给客人试吃。客人尝完点点头，掏出名片递过去。

对面卖羊肉的两个年轻人也忙起来了，一个煎肉，一个招呼客人。

李丰收这边，还是没人。

小何有点急：“老板，怎么没人来？”

老麦克头也不抬：“急什么？这才刚开始。”

九点多，终于有人停下脚步。

是个胖老头，穿着旧牛仔服，手里攥著个皱巴巴的本子。他抬头看了看招牌：“灵泉牧场？没听过。”

凯特琳马上接话：“蒙大拿的，养和牛的。”

胖老头一愣：“和牛？日本那种？”

“对，”凯特琳说，“48号的后代。”

老头眼睛一下睁大了：“48号？那个冠军？”

“就是他。”

老头走到桌前：“能尝尝吗？”

老麦克点火，锅烧热，切下一小块牛肉扔进去。“滋啦”一声，肉香很快散开。

老头盯着锅里的肉，没说话。

旁边卖奶酪的女人也转过头来看。对面那俩年轻人也停下动作，朝这边张望。

肉煎好了，老麦克用叉子叉起来，放在小碟子里。

老头接过去，吹了吹，塞进嘴里。

嚼了嚼。

又嚼了嚼。

咽下去。

他盯着李丰收：“你们48号的后代，还有多少？”

“一百多头。”李丰收说。

“卖不卖？”

“卖，但得排队。”

“排谁后面？”

“山田、鲍勃、玛莎。”

老头想了想：“玛莎那个？”

“嗯。”

老头点点头：“行，我排她后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就走了。

小何赶紧凑过来：“老板，他是谁？”

凯特琳看了一眼名片：“丹佛一家老牌牛排店的老板，开了三十年了。”

小何瞪大眼：“他真排队？”

“排著。”凯特琳把名片收好。

十点多，人越来越多。

旁边奶酪摊前排起了队，羊肉摊也忙得脚不沾地。李丰收这边还是冷冷清清，但只要有人停下尝一口，基本都会留下名片。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尝完，咂了咂嘴：“这肉比日本和牛还好。”

老麦克笑了笑：“谢谢。”

男人问：“48号，我听说过。能去看看吗？”

李丰收：“得住店。”

小何插嘴：“五千一晚。”

男人一愣，随即笑了：“行，我记着了。”他也留了名片。

一个年轻女人尝完，没说好吃不好吃，只问：“你们在纽约有代理吗？”

凯特琳摇头：“没有。”

“那我能代理吗？”

李丰收：“现在供不过来。”

“以后呢？”

“以后再说。”

她点点头，也放下名片走了。

快到中午，整个展馆嗡嗡响成一片，混著煎肉香、奶酪味、蜂蜜的甜气。李丰收靠在摊位边，静静看着人来人往。

有个卖蜂蜜的摊主走过来，递给小何一小罐：“尝尝，自家养的。”

小何道谢接过。

那人看了眼他们的肉：“48号那个？”

小何惊讶：“你知道？”

“谁不知道？”那人笑笑，“比赛的事，报纸上登过。”

说完摆摆手走了。

中午人少些了。

小何瘫在椅子上，翻著一沓名片：“老板，一上午收了二十多张！”

李丰收：“嗯。”

“都是想买的！”

凯特琳淡淡补了一句：“想买和能买是两回事。咱们的牛就那么多。”

小何愣了下，点点头。

老麦克关了火，坐下喝水：“下午还得接着煎。”

李丰收说：“你歇著，我来。”

老麦克看他一眼：“你会？”

“会。”

下午一点，人又涌进来。

李丰收站在煎锅后，点火、倒油、放肉。“滋啦”一声，香气又飘开了。

旁边卖奶酪的女人冲他笑：“你那儿挺香啊。”

“谢谢。”

“能给我留点吗？晚上回去尝尝。”

“行。”

她拿了一小块，小心放进自己的保温箱。

对面卖羊肉的年轻人也跑过来：“哥，你那肉真香！能换点吗？我用羊肉换。”

“行。”李丰收切了一小块给他。

下午两点多，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穿着讲究，一看就是餐厅的人。他们没急着尝，先盯着桌上那块煎好的肉看。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发，戴金丝边眼镜。她盯了好一会儿才开口：“48号的后代？”

“是。”李丰收答。

“能尝尝吗？”

李丰收切了一小块递过去。

她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很久，然后冲身后几人点点头。那几个男人也各自尝了一点。

吃完，她开口：“我叫艾米丽，纽约的。你听说过我吗？”

李丰收摇头：“没有。”

她一愣，笑了：“没关系，现在认识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又问：“48号还在吗？”

“在。”

“活的？”

“嗯。”

“我还以为你们杀了。”

“留着配种。”

她点点头：“聪明。”

又看了眼那块肉：“这肉，你们卖多少钱？”

“不零卖。”

“我知道。整牛卖。我排第几？”

凯特琳立刻回答：“山田、鲍勃、玛莎，加上今天上午的几位——您排第七。”

艾米丽挑了下眉：“第七？”

“对。”

她想了想：“行，第七就第七。”

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凯特琳：“有货了第一个通知我。”

“好。”凯特琳收下。

艾米丽转身走了。

小何激动地凑过来：“老板！她是纽约的！”

“嗯。”

“她排第七！”

“嗯。”

“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老麦克慢悠悠喝了口水：“第七有什么好激动的？又不是第一。”

小何张了张嘴，没话说了。

下午四点多，人渐渐少了。

李丰收关了火，数了数剩下的肉——还有十几斤。

卖奶酪的女人又走过来，递给他两小块奶酪：“尝尝，我自家做的。”

李丰收接过：“谢谢。”

她问：“明天还来吗？”

“来。”

“那明天再跟你换点肉。”

“好。”

收摊时，天快黑了。

保温箱里还剩一点肉。老麦克仔细收好，几个人开始收拾摊位。

小何累得瘫在椅子上：“今天发了五十多张名片”

凯特琳边整理边说：“我记了三十多个有意向的。”

老麦克拍拍手：“够本了。”

李丰收没说话，默默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回去的路上，小何一直刷手机。

“老板，那个艾米丽，我查了——她在纽约有三家餐厅，人均八百那种！”

“嗯。”

“她排第七！”

老麦克哼了一声：“第七也得等。”

“等多久？”

“至少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