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展销会的准备

老杰克来访后的第五天，凯特琳拿着订单本走进木屋。

“老板，下个月展销会的事，得定下来了。”

李丰收正吃早饭，放下筷子：“定什么？”

“带什么肉去，带多少，谁去。”

老麦克坐在桌边，慢悠悠插了一句：“这种场合，得拿最好的。”

李丰收没犹豫：“48号的后代。”

凯特琳问：“杀哪一头？”

话音刚落，比尔推门进来，恰好听见。他脚步一顿，站在门口。

李丰收说：“那头最大的公牛。”

比尔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中午吃饭时，比尔没来。

玛丽问：“老比尔呢？”

小何扒著饭：“在48号那边。”

“不吃饭了？”

“他说看着牛。”

老麦克轻笑一声：“他那头最大的，养了三年。舍不得。”

李丰收低头吃饭，没接话。

珍妮抬眼看他：“那你杀不杀？”

“杀。”

“那就杀。”珍妮语气平静，“舍不得也得杀。”

下午，大牛带着汤姆和杰瑞去围栏赶牛。

那头公牛比别的都壮实，毛色黑亮如漆，站在草场中央，一动不动，眼神沉静，仿佛早已知道自己的命运。

大牛站在围栏外，低声问：“就这头？”

“嗯。”李丰收答。

大牛叹了口气：“杀了可惜。”

“得让人尝。”李丰收说。

大牛点点头，招呼汤姆和杰瑞动手。

牛被慢慢赶进卡车。引擎发动时，比尔站在远处的草坡上，一直望着，直到车影消失在土路尽头。

三天后，肉送回来了。

整整五百磅，用冷链车运到牧场。卸货时，大牛带着汤姆和杰瑞一箱一箱抬进冷库。

李丰收站在冷库门口，看着那些印着编号的保温箱。

比尔不知何时也来了，站在他身旁。

“就这头？”他问。

“嗯。”

“它我养了三年。”

李丰收没说话。

比尔沉默片刻，忽然道：“值了。去展销会，让人尝尝。”

说完，他转身走了。

李丰收跟着走进冷库。

冷气扑面而来，呼出的白雾在灯光下飘散。玛丽已经蹲在一个打开的箱子前，用手电筒照着里面的肉。

肉切得整齐，分作几大块，每一块都裹着保鲜膜。透过薄膜，能清晰看见密布的雪花纹——白色脂肪如细雪般均匀嵌在深红肌理中，像一幅天然的画。

玛丽站起身，拍了拍手：“这肉真好。”

李丰收问：“能放多久？”

“看怎么存。”她指了指肉，“这种刚宰的，不能直接冻。得先排酸。”

“排酸？”

“你不知道？”玛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养了这么多年牛，不知道排酸？”

李丰收没辩解：“知道名字，不知道具体怎么做。”

“行，”玛丽点头，“我教你。”

她在冷库里边走边讲：

“排酸，就是让刚宰的肉静置一段时间，靠自身酶分解蛋白质。刚宰的肉是僵的，煮不烂，也没香味。放几天，肉就软了，风味也出来了。”

“放多久？”

“普通肉三五天，好肉得十几天。咱们这肉，至少七天，最好十四天。时间越长，味道越醇。”

“温度呢？”

“0到4度之间。高了容易坏，低了熟化太慢。”她走到墙边，指著温度计，“现在调的是2度。湿度也得控——太干，肉缩水；太湿，容易发霉。”

李丰收盯着那个小小的温度计。

“你以前都是卖活牛？”玛丽问。

“嗯。”

“那以后得学。”她语气认真，“肉处理得好，价钱能翻倍。”

晚饭时，李丰收把这事提了出来。

“排酸需要什么条件？”

老麦克放下筷子：“三样：温度、湿度、时间。”

“咱们冷库够用吗？”

“以前是存菜的，温度能调，湿度不好控。”

玛丽立刻接话：“明天我去镇上买加湿器。”

小何一脸困惑：“加湿器？肉还需要加湿？”

“湿度不够，表面会干裂，影响熟化。”玛丽解释。

老麦克补充：“最好还有风速。风能带走表面水分，防细菌。”

“咱们有吗？”

“没有。但可以用风扇吹。”

比尔忽然开口：“我年轻时在德州，见过人家排酸。专门建个排酸间，温湿风全控，一套设备几十万。”

李丰收问：“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老麦克想了想：“先将就。肉吊起来，别堆著；风扇对着吹，每天翻一次；温度稳住，湿度靠加湿器。撑十四天，应该行。”

玛丽问：“十四天够吗？”

“够了。”老麦克点头，“再久，咱们也没这条件。”

李丰收说：“那就十四天。”

当晚，李丰收又去了冷库。

玛丽已把肉从箱中取出，一块块挂在铁架上，彼此留足空隙。角落里，两台风扇低鸣运转，墙上新装的加湿器喷著细雾。

冷光下，雪花纹清晰可见，如霜如雪。

三年光阴，喂草、刷毛、驱虫、配种如今变成一排排悬在冷气中的肉。

第二天起，李丰收每天早晚都去冷库。

肉的颜色一天比一天深，表面渐渐风干，但凑近一闻，竟透出一股奇异的香气——不是腥，不是腐，而是一种醇厚、微甜的熟成味。

第六天，玛丽切下一小块，煎了尝。

李丰收站在厨房，看油花在锅里滋滋作响，肉香迅速弥漫开来。

煎好后，她将肉切成两半，递给他一半。

他咬了一口。

肉极嫩，汁水丰盈，入口即化。那股香味层层展开，远超寻常牛肉的层次——像是浓缩了阳光、青草与时间的味道。

玛丽嚼著自己的那份，良久才说：“还行。”

李丰收挑眉：“还行？”

“比我想的好。”她笑了笑，“再放几天，会更好。”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

确实好。但他仍说不出好在哪里——只觉得，这肉有“魂”。

第七天，老麦克也尝了一块。

他嚼得很慢，眼睛微闭，仿佛在回忆什么。

李丰收没催。

半晌，老麦克睁开眼：“这肉，展销会上能让人记住。”

“能记住就行。”

“能。”老麦克语气笃定。

第十四天，排酸结束。

肉表面已结成一层深褐色硬壳。玛丽用刀仔细削去风干层，露出内里——颜色更深，却依然鲜润，雪花纹依旧清晰如初。

她又切下一小块，煎熟。

这次，她没说话，只默默嚼了很久。

小何凑过来：“玛丽姐，怎么样？”

“行了。”她说。

“什么叫‘行了’？”

“可以拿去展销会了。”

小何眼睛一亮，撒腿跑去找李丰收。

“老板！肉好了！”

李丰收正站在48号的围栏边。比尔在给它刷毛，48号半眯着眼，一副享受模样。

“好。”李丰收只应了一声。

“你不去看看？”

“看过。”

“什么时候？”

“刚才。”

小何一愣，没再问。

晚饭时，玛丽安排：“肉切成一斤左右的小块，现场煎。”

“行。”李丰收点头。

“得有煎锅，还得有人煎。”

小何抢答：“我来！”

玛丽瞥他：“你会煎？”

“我看你煎过！”

“看和做是两回事。”玛丽毫不留情。

小何讪讪缩回脖子。

老麦克慢悠悠开口：“我煎。”

“行。”玛丽点头，“你煎，我切肉。”

“好。”李丰收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