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比赛日

凌晨四点，李丰收醒了。

心里有事。他躺了几分钟，听着外面的风声，然后翻身起来。

手已经不疼了。

练了二十多天，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电推剪握在手里也不抖了。他套上衣服推开门——天还黑著，星星密密麻麻挂在头顶，空气凉得刺骨。

老麦克已经站在皮卡边上等著了，手里拎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走了。"

李丰收接过咖啡，上了车。

路上开了两个多小时，天慢慢亮了。老麦克不说话，李丰收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窗外。小何在后座睡了一路，快到的时候才醒过来，揉着眼睛往外看。

"到了？"

老麦克说："快了。"

镇上的展览馆门口已经停满了车。皮卡、suv、老式卡车，什么都有。门口站着几个人，正抽烟聊天，看见老麦克的车，冲他挥了挥手。

老麦克把车停好，带着他们往里走。

小何举着手机开始拍。"兄弟们，今天比赛日！看老板发挥！"

弹幕飘过几条。

"老板练了这么久，今天能拿第几？"

"倒数第一预订"

"加油！"

展馆里面已经站了几十个人。中间搭了一排台子，台子上趴着几十只羊，等著被剪。一个老头走过来，跟老麦克打招呼。

"老麦克，今年又来？"

老麦克点点头。"这是李，我老板。"

老头打量了一下李丰收。"第一次来？"

李丰收说："嗯。"

老头说："练过吗？"

李丰收说："练了二十多天。"

老头点点头。"二十多天，够用了。别紧张。"他走了。

老麦克说："那是老约翰，养安格斯的。每年都来。"

比赛八点整开始。

主持人拿着话筒上台，介绍了今天的规则。三十一个人参赛，每人剪五只羊，计时排名。剪得最快最干净的胜出。

选手们抽签决定顺序。李丰收抽到十七号，中间偏后。

他坐在等候区，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一个上场。

一号选手是个胖子，动作很快，三分钟剪完一只。五只剪完，总共十六分钟。观众席有人鼓掌。

二号选手是个老头，动作慢但稳，每只都剪得很干净。五只下来，十九分钟。

三号选手是个年轻人，剪到第三只的时候羊挣扎起来，他按了半天才按住，耽误了时间。最后二十三分钟。

四号、五号、六号一个一个上去，一个一个下来。快的十五六分钟，慢的二十分钟出头。

李丰收一直看着，不说话。

小何凑过来小声说："老板，你平时练最快多少？"

李丰收说："三十四分钟。"

小何说："那能排中间吗？"

李丰收说："不知道。"

老麦克在旁边说："比赛跟训练不一样。训练是你自己剪，比赛是别人看着剪。"

李丰收没说话。

轮到十二号的时候，场上出了点状况。

那是个中年女人，剪到第二只的时候，剪刀划破了羊皮。羊惨叫一声，血渗出来。裁判员立刻叫停，让她退赛。

那女人站在台上，脸都白了。

李丰收看着她，没说话。

老麦克说："紧张就容易出事。"

李丰收说："知道。"

老麦克说："你手稳，没事。"

十六号剪完，轮到李丰收了。

他站起来，走到台子边上。那只羊已经被工作人员按在台子上，等着他。

羊瞪着眼睛看他，浑身抖得厉害。

李丰收蹲下来，没急着动手，先轻轻拍了拍。

羊没抖那么厉害了。他慢慢把手放在它背上，顺着毛摸了几下。羊的呼吸平稳下来，不再挣扎。

裁判员在旁边看着，没催。

李丰收拿起电推剪，开始剪。

第一刀下去，羊毛成片落下来。第二刀，第三刀。他手很稳，不快不慢，沿着羊的肚子往上推。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手法还行。"

老约翰站在台下，看着他剪。

李丰收没理，继续剪。肚子剪完推后背，后背剪完推脖子。六分半钟，一只羊剃光了，白生生躺在台子上。

裁判员走过来看了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一笔。

第二只羊牵上来。这只比第一只脾气大，刚放到台子上就开始挣扎。李丰收按了半天，它还在挣。他停下来，等它喘口气。

旁边有人开始笑："这只可不好剪。"

李丰收没理，等羊稍微安静一点，又按上去。这次他压得更紧，整个身体都压上去了。羊挣了几下，没挣开。

他开始剪。一刀，两刀，三刀。羊在他身下又挣了一下，他停下来，等它安静，继续剪。

这只剪了八分钟。站起来的时候，他出了一身汗。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第五只剪完的时候，他站起来，手有点酸，但没抖。

裁判员走过来，看了一眼他剪的那堆羊毛。

"四只六分半，一只八分钟。总共三十四分钟。"

老约翰在旁边说了一句："第一次参赛，三十四分钟，可以了。"

李丰收走下台，坐回等候区。

小何凑过来："老板，你剪完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三十四分钟！"

李丰收说："嗯。"

老麦克递给他一瓶水。"等著。还有十几个人没剪。"

比赛继续进行。十八号，二十分钟；十九号，十八分钟；二十号，二十二分钟。一直到三十号剪完，成绩全部出来。

主持人拿著名单上台。

"第三十一名，十五号，四十一分钟。"

"第三十名，九号，三十九分钟。"

"第二十九名，二十二号，三十八分钟。"

名次一个一个往下念。

小何紧张得攥着手机。

"第二十五名，十一号，三十五分钟。"

"第二十四名"

念到第十八名的时候，还没听到李丰收的名字。

小何说："老板，你还在前十八！"

李丰收没说话。

"第十五名，七号，三十四分钟。"

"第十四名"

"第十三名，十七号，三十四分钟。"

小何愣了一下。"十三名！"

李丰收站起来。

主持人继续念完前十名。第一名是汤姆森，十五分钟，全场最快。

比赛结束。

汤姆森走过来，拍了拍李丰收的肩膀。

"第一次参赛，十三名。可以。"

李丰收说："谢谢。"

汤姆森说："晚上有晚宴，来不来？"

李丰收说："来。"

汤姆森说："好，晚上见。"他走了。

小何举着手机拍李丰收。"老板，十三名！不是倒数第一！"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你练了二十多天，从倒数第一到十三名！"

李丰收说："还不是倒数第一？"

小何说："不是！"

老麦克在旁边笑了一声。"行了，回去有交代了。"

下午的时候，老麦克带着李丰收在展馆里转了转。

认识了几个新面孔——亨特，年年拿前三；保罗，刚接手他爸的牧场；还有玛莎，做食材进口的，专门给高级餐厅供货。

玛莎听说48号的事，多问了几句。

"你那牛肉，山田在收？"

李丰收说："嗯。"

玛莎说："他一个人吃不下那么多吧？"

李丰收说："还有鲍勃。"

玛莎说："我也可以收。价格比他高。"

李丰收说："现在供不过来。"

玛莎说："等多久？"

李丰收说："两年。"

玛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我等著。"

回去的路上，小何一直在翻手机。

"老板，我把你比赛视频发出去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评论区都在说，第十三名，不错了。"

李丰收没说话。

小何说："还有人问，你练了多久？"

李丰收说："二十多天。"

小何说："我帮你回了。二十多天，从倒数第一练到第十三。"

李丰收看着窗外。"晚上还有晚宴。"

小何说："对！那个汤姆森邀请你的！"

老麦克说："晚宴上认识的人，比比赛重要。"

李丰收说："知道。"

老麦克看了一眼时间。"回去收拾一下，六点出发。穿干净点。"

李丰收说："好。"

车开进牧场的时候，天还没黑。

石头和闪电趴在湖边，挤在一起。闪电睡着了，石头醒著，看见他过来，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李丰收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石头蹭了蹭他的手。

他摸了一会儿，站起来往木屋走。

小何跟在后面。"老板，晚上穿那件格子衬衫？还是那件深色的？"

李丰收说："随便。"

小何说："怎么能随便！晚宴那么多人！"

李丰收没理他，进屋换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