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晚宴

回到牧场不到一个小时，老麦克就来敲门了。

"该走了。"

李丰收换了件深色衬衫，跟着他出门。小何已经等在车边了，手里还举着手机。

"老板，我能不能跟去？"

老麦克看了他一眼。"上车。"

小何乐呵呵地钻进后座。

车往镇上开，天已经黑了。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开了四十多分钟，到餐厅门口。

是一栋老木头房子，门口挂著一块褪色的招牌，里面灯火通明，人声嘈杂。门口停满了车，比白天比赛的时候还多。

老麦克推开门，带着李丰收进去。

里面已经坐了四五十号人，长条桌拼成一排，摆满了啤酒和烤肉。烟雾缭绕，说话声嗡嗡的。有人站起来去取啤酒，有人正举著杯子跟旁边人碰杯，角落里传来几声大笑。

汤姆森第一个看见他们，站起来招手。

"李！这边！"

李丰收走过去。汤姆森旁边有个空位，他拍了拍。

"坐这儿。"

李丰收坐下。小何找了个角落站着，举着手机远远地拍，不敢靠太近。

汤姆森给李丰收倒了杯啤酒。

"第一次参加晚宴？"

李丰收说："嗯。"

汤姆森说："别紧张。都是自己人，没外人。"他指了指对面那个老头，"那是老约翰，你今天见过。

老约翰冲李丰收点了点头。

汤姆森又指了指旁边那个胖女人。"那是玛莎，做食材进口的。她下午就跟我说要认识你。"

玛莎端著酒杯走过来，在李丰收对面坐下。

"李，又见面了。"

李丰收点点头。

玛莎说："你那48号的后代，一年能出多少头？"

李丰收说："今年三十头左右。"

玛莎说："山田和鲍勃各拿多少？"

李丰收说："山田十五头，鲍勃十头。"

玛莎说："那还剩五头？"

李丰收说："排著。"

玛莎笑了。"那我排第几？"

李丰收说："第三。"

玛莎愣了一下。"前面还有谁？"

李丰收说："山田、鲍勃。"

玛莎点点头。"行，我记住了。第三就第三。"她端起酒杯，跟李丰收碰了一下，"等你能供了，第一个找我。"

李丰收说："行。"

玛莎走了。

汤姆森在旁边说了一句："她就这样，直接。但靠谱。"

李丰收说："嗯。"

又一个人走过来，是白天那个年轻人，穿着格子衬衫，牛仔裤上还有泥点子。

"李，你好，我叫保罗。"

李丰收说："记得。"

保罗在他旁边坐下，看起来有点紧张。我刚接手我爸的牧场，什么都不懂。我爸说让我多认识人。"

李丰收说："嗯。"

保罗说："你那牛，怎么养的？"

李丰收说："草和水。"

保罗说："就这？"

李丰收说："嗯。"

保罗愣了一下，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汤姆森在旁边笑了一声。"他问不出来的。我替你问过了。"

保罗讪讪地笑了笑，又坐了一会儿，走了。

老约翰端著酒杯过来，在李丰收另一边坐下。

"你那48号，山田给我送过一块肉。"

李丰收看着他。

老约翰说："我养了四十年牛，没吃过那么好的。"

李丰收说："谢谢。"

老约翰说："你那后代，匀我几头？我拿安格斯换。"

李丰收说："不换。"

老约翰说："那卖我几头。"

李丰收说："排队。"

老约翰愣了一下。"排玛莎后面？"

李丰收说："排山田、鲍勃、玛莎后面。"

老约翰笑了。"行，我排第四。"他喝了一口酒，"你这生意做得，比我们这些老家伙都精。"

李丰收没说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有人站起来讲话。

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但声音很洪亮。他一开口，全场安静下来。

"今年比赛结束了。恭喜老杰克。剩下的该吃吃，该喝喝。"

有人起哄："老杰克，你说两句！"

老杰克摆摆手。"没什么说的。今年雨水好，草长得好，牛羊养得好。明年继续。"

他坐下来。

汤姆森小声跟李丰收说："那是老杰克，这一片资格最老的。养了五十年牛。"

李丰收说："他的牧场在哪？"

汤姆森说："东边，离你那儿开车一个多小时。他养安格斯，也养羊。"

李丰收点点头。

晚宴快结束的时候，老杰克走过来。

他在李丰收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李丰收也看着他。

老杰克说："山田给我送的那块肉，是你的。"

李丰收说："嗯。"

老杰克说："我养了五十年牛，没吃过那么好的。"

李丰收没说话。

老杰克说："你多大？"

李丰收说："三十五。"

老杰克点点头。"我三十五的时候，还没养出个名堂。"他伸出手，"好好养。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李丰收握住他的手。

"谢谢。"

老杰克走了。

汤姆森在旁边说了一句："老杰克一般不主动跟人说话。你行。"

李丰收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小何一直在翻手机。

"老板，我拍了十几段！够剪好几天了！"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那个老杰克，好像很厉害？"

老麦克说："这一片，他说了算。"

小何说："他跟老板说话了！"

李丰收看着窗外。

老麦克说："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他说的。"

李丰收说："嗯。"

小何说："还有那个玛莎，她要排第三！还有老约翰，排第四！"

李丰收没说话。

小何说："老板，你今天认识了好多人！"

老麦克笑了一声。"比你剪羊毛有用。"

车开着，外面黑漆漆的，只有车灯照着前面的路。

李丰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回到牧场，快十一点了。

石头和闪电趴在湖边，挤在一起。闪电睡着了，石头醒著，看见车灯，站起来往这边看。

李丰收下车，走过去。

石头蹭了蹭他的手。

他蹲下来，摸了摸。

闪电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蹲了一会儿，站起来往回走。

石头跟了几步，停下来，看着他的背影。

李丰收推开门，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