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小老虎的粉丝

小何那天晚上开直播，本来是冲著蘑菇海去的。

天刚擦黑，山坡上的荧光蘑菇就亮了起来——不是刺眼的光，而是一种柔和的、带着呼吸感的淡绿色，像大地在夜里悄悄睁开了眼睛。他举着手机，踩着松软的草坡往上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解说：

“兄弟们，今天蘑菇海比昨天还旺！你们看这光，是不是像铺了一层萤火？”

弹幕慢悠悠飘过几条：

“好看！”

“想去！求地址！”

“主播能不能走近点？镜头太远了。”

小何笑着往前挪了一步，镜头晃了一下。就在这时，屏幕左下角突然闪过一道毛茸茸的影子。

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那是什么？！”

“有东西！！”

“老虎？！是不是老虎？！”

“快转镜头！！”

小何一愣，赶紧把手机转向右边。

镜头里，石头和闪电不知什么时候从围栏里溜出来了，正趴在蘑菇海边沿的草地上。两只小老虎挤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幽绿的光洒在它们身上，灰金色的绒毛泛著微光，像两团被月光吻过的毛球。

弹幕彻底疯了。

“我的天啊！！小老虎！！”

“这也太可爱了吧！！”

“主播别动！让它们睡！！”

“这是什么神仙画面！我截图了十张！！”

小何手有点抖，但还是稳住镜头，小声说：“那个这是石头和闪电，我们牧场养的两只小老虎崽子，才两个多月大。

弹幕刷得根本看不清：

“石头闪电？名字好土哈哈”

“土但可爱！！”

“能摸吗？？”

“主播你离那么近不怕？？”

“不怕，”小何轻声笑，“它们从小在这儿长大，见人比见牛还多。”

话音刚落，弹幕又是一波狂欢。

他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镜头拉近。石头耳朵动了动，没醒；闪电翻了个身，四脚朝天，小肚皮露在外面，爪子还蜷成小拳头。

“肚皮！！啊啊啊！！”

“我想rua！！”

“主播你摸一下！就一下！！”

“不敢，”小何苦笑，“老板会骂死我。”

弹幕笑成一片：

“哈哈哈老板威武！”

“小老虎保命要紧！”

他就蹲在那儿，一动不动拍了半个多小时。两只小家伙睡得香甜，偶尔咂咂嘴，尾巴轻轻甩一下。蘑菇海的光温柔地裹着它们，连风都放轻了脚步。

直播间人数一路飙升。

关播时，后台显示：最高在线 86,421人。

小何盯着数字，手抖著截了图，发到牧场工作群：

【老板！八万六！！】

群里静悄悄，没人回。

第二天一早，小何被手机震醒。

私信3274条，评论5128条，全是问小老虎的：

“那两只还在吗？”

“今天还能看到吗？”

“订房怎么订？五千一晚我也住！”

“蘑菇海在哪？求定位！”

他一条条翻，翻到一半，看到一条长私信：

“你好，我是洛杉矶的david。昨晚和我太太看了你们的直播，那两只小老虎太治愈了。我们都是动物保护志愿者，特别想来牧场住几天。就我们两人，绝对不打扰，愿意付任何参观费用。如果可以，请回复。”

小何立刻截图，跑去牛棚找李丰收。

李丰收正给大金喂草料，头都没抬。

小何把手机举到他眼前：“老板，有人专程想来看石头和闪电，从洛杉矶来的！”

李丰收扫了一眼：“住店？”

“对！两个人。”

“排期。”

“已经排到两个月了。”

李丰收淡淡道：“那就两个月以后。”

小何张了张嘴，回去打字回复：

“您好，目前订房已排两个月了。如需排队，可留联系方式。”

对方秒回：

“两个月也行！能登记吗？真的太喜欢那两只小老虎了！”

小何愣住，又跑回去：“老板，人家说两个月也愿意！”

李丰收正在擦手，闻言只说：“那就登记。”

小何记下名字，心里嘀咕：两个月后，他们还记得这两只小老虎吗？

下午，事情更热闹了。

直播间里突然冒出几条刷屏消息：

“主播！我们到镇上了！怎么去牧场？”

“求指路！专程来看小老虎！”

小何吓了一跳，打字问：“你们真来了？”

“到了！五个人！刚下飞机！”

小何赶紧跑去找李丰收：“老板！有人直接杀过来了！”

“多少人？”

“七八个，可能更多！”

李丰收放下水桶，擦了擦手，朝木屋方向走。

果然，七八个人站在门口，有年轻人，也有中年夫妇。一个扎马尾的姑娘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对着木屋、围栏、远处的草场来回扫。

看见李丰收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

姑娘上前一步，声音有点发颤：“老板好！我们是看了昨晚直播来的，就想看看那两只小老虎。能看一眼吗？就一眼！”

李丰收打量她一眼：“住店？”

“没订上但我们保证不靠近、不打扰，就远远看一眼！”

李丰收沉默几秒，点头：“可以。不能摸，不能喊，不能投喂。”

“谢谢老板！！”一群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他带他们走到老虎围栏外。

石头和闪电正趴在树荫下。闪电四脚摊开睡着，石头脑袋搁在它肚子上，眼睛半眯，像在做梦。

那群人站在三米外，全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十几秒，那个姑娘忽然捂住嘴，眼泪掉了下来。

旁边朋友吓一跳：“你怎么了？”

“太太可爱了”她哽咽著，“我养过猫，但从没见过这么乖的老虎”

李丰收站在一旁，没说话。

又过了几分钟，石头醒了。它抬起头，黑亮的眼睛扫过这群陌生人，眼神平静，没有警惕，也没有好奇。看了一会儿，又把脑袋搁回闪电身上，继续打盹。

人群心满意足。

临走时，那姑娘追上李丰收：“老板！我想订房！两个月也行！”

“找小何。”他说。

姑娘立刻冲向小何。小何掏出本子，又记下一个名字。

晚上吃饭，小何把本子摊在桌上。

“老板，今天来了十二个人，全是看直播来的。八个加州，两个德州，两个纽约。”

玛丽惊讶：“这么远？”

“就为了看两只小老虎。”小何苦笑，“还有人问能不能合影。”

老麦克笑出声：“那俩小崽子，现在比咱们的和牛还值钱咯。”

珍妮夹了口菜，问：“蘑菇海那边也有人去？”

“去了！看完老虎就去蘑菇海，拍了一堆照片，朋友圈都刷屏了。”

李丰收低头吃饭，没说话。

饭后，他照例去了围栏。

月光下，闪电睡得四仰八叉，石头却醒著，听见脚步声，立刻站起来，走到围栏边，把脑袋从铁网缝隙里挤出来，蹭他的手心。

李丰收蹲下，摸了摸它柔软的耳根。

石头眯起眼，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站起身，慢慢往回走。

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石头还站在那儿，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