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果然是它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三十三章 果然是它
星曈抵达瓦拉纳西上空的时候,恒河刚从清晨的薄雾中显露出来。
河面宽阔而平缓,水色浑浊,裹挟着上游带来的泥沙和沿途城市排入的污水,在晨光中泛出一种灰蒙蒙的青铜色。
河岸两侧的石阶层层叠叠,从水面一直延伸到岸上的街道,象一级级灰色的台阶把整座城市引向河水的边缘。
瓦拉纳西的清晨本该是喧闹的——沐浴的、祈祷的、洗衣服的、卖花环的、拉船的、烧尸的,各种声响会从河岸各处同时升起,混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古老城市的、热腾腾的嘈杂。
但今天,这座城市的节奏被打乱了。
星曈在高空悬停,它脱下隐身衣,开启自身的隐身模式,光膜外壳完全透明,和周围的天空融为一体,只有极轻微的空气折射偶尔暴露出它的位置,但那点折射在清晨的阳光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它的感应系统从高空往下扫描,把湿婆神庙周边两公里范围内的地面情况全部纳入视野。
然后它看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场面。
神庙外面的街道上挤满了人。
从神庙正门到恒河岸边,从狭窄的巷道口到旁边集市的广场,黑压压的人群铺满了所有能站人的地面。
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穿着各色莎丽和长袍,赤脚的、戴头巾的、脖子里挂着花环的,一眼望不到头。人数少说上万。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在朝着神庙的方向跪拜。
不是站着,不是坐着,是跪下来,额头贴在膝盖前的地面上,双手向前伸展,全身伏地,一个接一个地磕头。
有些人的额头已经在反复触地后沾满了灰尘,有些人在嘴里念念有词,声音混在一起,象一条低沉的河流从人群上方淌过。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香料味和人体气味,还有焚烧木柴和酥油的气味。
当地给的解释是上苍显灵,神佛示警,劝诫世人多做善事,少行恶举。
这个消息在短短几个小时里传遍了整个瓦拉纳西,并且还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周边城市扩散。
越来越多的信徒放下手头的事情赶过来,想要一睹神迹的真容。
但神庙已经被封锁了。
警察和当地保安力量在神庙外围拉起了三道警戒线,第一道在正门外五十米处,第二道在巷口交叉处,第三道在广场边缘。
所有通往神庙内部的道路都有人把守,任何人不许通过。
警戒线外面的信徒们挤成一片,有人试图往前冲,被警察用木棍顶了回去;
有人跪在地上举着双手高声祈祷;
还有几个穿着橘黄色僧袍的苦行僧盘腿坐在人群最前排,眼睛半闭,嘴里不停地念着经文。
但无一例外,都不能踏进神庙。
这种级别的物理封锁对星曈来说形同虚设。
它在三百迈克尔的空中调整了一下姿态,将隐身状态保持在全屏蔽模式,然后象一片从高空飘落的羽毛,沿着一条几乎垂直的轨迹缓慢下降。
它从人群头顶几迈克尔的地方掠过时,下面的人没有一个抬头。
即使有人抬头,也看不到它。
它穿过第一道警戒线,飞过警察的头顶,又越过第二道、第三道,从神庙正门上方的镂空石雕装饰中穿过,没有碰到任何东西,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惊动任何人。
进入神庙内部之后,星曈立刻感应到了那个东西。
冷蓝色的光从主殿的方向透出来,不是光线,而是一种更高密度、更纯粹的“存在感”。
它沿着石廊的墙壁弥漫,把整条信道里的空气都染上了一种冰凉而幽深的蓝色调。
这种光和它远程扫描时接收到的那种模糊的信号完全不同。
近距离感受,它的强度比远程扫描时强了至少几百倍,照在石壁和地面上,整个空间都象被浸在了一片看不见的蓝色海水里,冷,静,带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星曈穿过最后一道石拱门,飞入主殿内室。
那个三角眼符号就在正面墙壁的正中央。
那不是画上去的,也不是刻上去的。
它浮在石壁表面,与石壁之间没有任何接触点,象是一团被固定在空间某一点上的冷蓝色火焰。
每一条边都笔直如刀削,每一个角度都精确得不象自然产物。
中心那只竖立的眼睛更象是一个被凝固在空间里的小型能量旋涡,不停地旋转着,但没有风,没有气流,没有温度变化。
它悬在离地面约两迈克尔的位置,与石壁保持着一个恒定的距离,缓慢地向四周辐射着冷蓝色的光。
整个内室都被它照得通明,连最角落里的蛛网都清淅可见,但它的光不刺眼——只是凉,一种从视觉直接进入神经系统的凉。
星曈激活了扫描程序。
第一轮扫描,目标是符号的表面材质。
它的探测波从光球内核发出,精确地复盖住整个三角眼符号的表层,试图分析出它的分子构成。
返回的数据让星曈愣了一下,没有分子构成。
不是测不出来,是那个东西表层一米范围内根本没有分子。
所有探测波在接触到符号表面之前就被散射掉了,象一束光打在了一个完全不反射的物体上,探测器收到的只有一片空白。
第二轮扫描,星曈加大了功率,调整了波段,试图从能量层面解析那个符号。
这次,它收到了一些数据。
符号在向外发射一种极其微弱的低频辐射,频率和之前FAST天眼收到的那个重复信号的载波频率有部分重叠。
这个发现让星曈的运算内核瞬间运转到最高速。
它重新调整扫描参数,把目标集中在三角眼中心那只竖立的眼睛上,用穿透性更强的长波进行深入探测。
数据开始一条一条地回来,象是有人从一口深井里一点一点地往上吊水。
这就是它“进入山洞”的感觉。越深入,外面的光线就越少,周围越暗,但方向感却越来越强。
每一个数据都象是一级台阶,带着它往下走,往下走,朝着深处那个还在发光的真相靠近。
它的扫描波穿过一层又一层的能量屏障,每一层屏障都象是一堵密不透光的墙,需要它用尽全力才能挤进去。
时间在流逝,它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这个符号前悬停了多久,运算内核里连续不断地处理和丢弃着海量数据。
一小时整。它的扫描终于到了某个尽头。
扫描结果定格在了一个坐标上,三角眼符号的能量来源不在石壁上,不在空气中,不在瓦拉纳西,甚至不在这个星球上。
能量源头是一个极其微小但高度集中的信号发射点,位置就在这个神庙正上方约三万六千公里处,和地球同步轨道高度完全一致。
这束冷蓝色的光是从太空中打下来的,穿透了几百公里的大气层,精确地投射在这面石壁上,连一毫米的偏差都没有。
星曈顺着这束能量往下继续深挖,然后它的扫描波触碰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信号结构。
一个被压缩到极致的全息影象文档。
它试着读取这份文档。
这个过程极其困难,文档使用的编码规则和地球上的任何已知编码系统都不兼容,星曈只能用自己的运算能力硬解。
好在它的内核足够强悍,几分钟后,影象文档被成功解压。
星曈把它存储到自己的记忆模块中,同时打开了一个实时的视频流。
画面出现了。
石壁上的三角眼符号突然闪铄了一下,冷蓝色的光猛地收窄,变得极其刺目。
然后,符号前方的空气中出现了一个人形。
光线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一个极小的空间范围内高速旋转、压缩、固化,最终凝聚成一个完整的人形轮廓,全彩,立体,清淅度极高。
如果不用专用的扫描设备去看,那个东西和真人几乎一模一样,身高、体型、肤色、服装的纹理,全部完美无缺。
只有星曈的扫描模块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全息投影,没有任何实体,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特征,只是一束被精密控制的光。
星曈见过这个身影。
深色的连体衣,从头顶包到脚底,表面光滑如鹅卵石,看不见任何接缝和开口。
是那个在东京深夜的巷子里拦住张三次郎的人形。
是那个在公寓楼监控录像中面无表情地从镜头前走过的轮廓。
是收割者。
星曈的反应极快,在影象完全成型的那一瞬间就切入了最高警戒状态。
它的所有感应系统全部集中在那个全息影象上,反复确认了它是不是实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的生命体,神庙的墙壁里有没有藏着攻击性武器或能量陷阱。
它甚至中断了两秒钟的通信静默,把当前的情况以最高优先级实时传送给了远在东京浅草寺的林枫。
全息影象开口说话了。
“地球人林枫,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有些手段。”
声音从影象所在的位置传出来,声场定位精确,音量和距离感都符合一个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该有的发声方式。
但星曈能分辨出这声音不是靠空气传播的,它直接作用于周围空间的电磁场,让整个内室的空气分子按照特定的频率振动,产生声音效果。
这说明这个全息影象背后有某种能量投射系统在同步工作。
“但我们的手段,对于你来说,相当于降维打击。”那个影象继续说,声音平静,不带任何威胁的语气,甚至没有多少感情色彩,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所以不要在继续做无畏的抵抗了。立刻自裁,并销毁所有已提取之物,这才是地球的出路。否则,一百二十至一百八十个地球日后,我们将激活收割。届时,一切都会湮灭。”
整段话是用标准普通话说的,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准确到无可挑剔。
和观观一样,收割者对地球语言的掌握已经到了完全自然的程度,甚至比大多数母语者说得更清淅、更标准。
这证实了林枫之前的判断——收割者的技术水平不在观察者之下,它们同样能快速学习和掌握地球语言,同样能在地球环境中长时间活动而不被发现。
星曈从头到尾把这番话录制了下来,一字不差地存盘,同时把录像和实时画面以加密数据流的形式发回给主人。
传送结束之后,那个全息影象又在原地停留了大约十秒。
它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象是一个正在等待观众把话消化完的讲演者。
然后它的身形开始碎裂,从脚下开始,变成无数细小的光点,象一堆被风吹散的炭火馀烬,纷纷扬扬地散落在空中,逐渐暗淡、消失。
最后,三角眼符号也重新恢复了稳定的冷蓝色光芒,不再闪铄,没有任何再次激活的迹象。
星曈在符号前又停留了几分钟,把所有扫描到的数据全部备份了三遍,确保没有任何遗漏,才调转方向,从神庙主殿内室中飞出来。
它还是保持隐身状态,从那些跪拜在地的人群头顶上方飞过,升上高空,开始全速返航。
东京。
浅草寺的偏殿房间里,林枫坐在靠窗的蒲团上,手里拿着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亮着,星曈从八千公里外传回来的画面正在以一种极其稳定的帧率播放。
画面中的冷蓝色光把整个房间的角落都照亮了,那些古老的木梁和墙壁在蓝光的映照下看起来象是凝固在冰层里的物体。
他听到了那个身影的每一个字,清楚得象是有人正站在他面前说话一样。
“自裁并销毁所有已提取之物。”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把手机放回膝盖上,向后靠在墙上。
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幕是那个全息影象碎裂成光点散落的瞬间。
那些光点象是一个信号,一个结尾,一个已经发出但还没有得到回答的邀请。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庭院,阳光已经把砂石地面照得发白。
扫地的老僧已经回去了,庭院里空无一人,只有石灯笼上凝固的蜡痕反射着白昼的光。
他坐在那里,表情很平静,但脑子里正在快速转动,思考的节奏比外面的阳光还要灼人。
“果然是收割者。”他轻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