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与观观的对话2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与观观的对话2
观观给出的两个条件象两根钉子,一根钉在“死亡”上,一根钉在“交出手机”上,齐齐敲进了林枫的脑子里。
但钉子敲进去之后,裂缝反而露出来了——他发现这两个条件和他实际遭遇的情况之间,有一条缝。
收割者已经出手了。
北辰大厦炸了,一整层楼被从建筑中间硬生生剜掉,玻璃幕墙和混凝土楼板碎成上万吨的废墟,死亡人数到现在他都没去查,因为他知道那个数字不会小。
暗网上的悬赏也已经发出去了,十亿美金,全世界所有见钱眼开的杀手和雇佣兵都变成了潜在的猎手,他在东京的小酒店里待了不到两个小时就被人端着枪踹了门。
但这些行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它们都不是直接冲着他本人来的。
炸的是他的公司,悬赏的是他的人头,来的是被钱驱动的杀手,收割者自己站在安全距离之外,象是一个在棋盘上摆棋子的手,从来没有亲自下场。
这不对。如果收割者的目标就是让他死,如果杀死他是停止文明跨越的两个条件之一,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杀他?
观察者既然会空间传送功能,那收割者应该也掌握。
那个穿深色连体衣的家伙在张三次郎面前展示过的格斗能力,一个照面就把跆拳道六段按在地上;
还有那身“不是皮套”的材质,没有任何接缝,没有任何开口,象是长在身体表面的第二层器官。
拥有这种级别技术和战斗力的存在,想要杀一个人,不应该这么麻烦。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观观。
“收割者为什么不直接找到我,将我杀死?炸北辰大厦,去东京找张三次郎在暗网上发悬赏,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图什么?”
观观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姿势和刚才几乎没有变化,后背挺直,双腿并拢偏向一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不是那种刻意压抑情绪的“面无表情”,而是一种从底层逻辑上就不存在情绪波动的稳定状态。
听到林枫的问题之后,她眨了一下眼,频率正常,然后开口回答,语速和之前一样均匀。
“能加快或催动文明跨越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林先生应该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基本的认知。”
这话说得不重,但林枫听出了里面的意思。不是一般人。
这几个字从观察者嘴里说出来,分量和在人类嘴里说出来完全不同。
人类说“不是一般人”,可能指的是有特殊技能、有后台背景、有权势财富;
观察者说“不是一般人”,指的是一种被数据量化之后得出的客观评估——林枫身上的知识光球、超凡之法、医疗舱对身体和神经系统的多次强化改造,这些在观察者眼里不是秘密。
它们发出第一次警告的时候就已经把他从头到脚扫描过了。
它们知道他的战斗力等级,知道他的感知范围,知道他在面对突发袭击时的反应速度。
收割者显然也拿到了同样的数据,所以它们没有直接冲上来,而是选择了试探。
“收割者也会提前试探,它们也不是傻子。”观观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没有任何笑意,但林枫总觉得“傻子”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微妙的违和感,象是一个从来没有真正使用过贬义词的人突然在模仿人类的日常用语,“直接正面冲突存在不确定性。通过间接方式制造压力,诸如财产摧毁、社会关系打击、悬赏追杀,可以在不暴露自身弱点的前提下测试目标的应对能力和心理底线。这是标准操作流程。”
林枫靠在沙发背上,把观观这段话在脑子里拆开了重新拼了一遍。
标准操作流程。
也就是说,收割者面对每一颗异常跨越的星球,面对每一个催动跨越的个体,都有一套固定的进程。
先由观察者发出两次警告,警告无效后收割者自动激活,但不直接出手,而是从外围开始——先摧毁目标的社会资产,再悬赏目标的人头,让目标所在星球上的同类去自相残杀。
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第一,隐藏自己的真实实力,让目标摸不清底细;
第二,消耗目标的资源和精力,让目标在疲于应对的过程中逐渐露出破绽;
第三,获取更多的实战数据,验证目标的能力参数。
如果外围手段就能把目标解决掉,那就省去了亲自下场的风险和成本。
如果外围手段解决不掉,那就意味着目标比预估值更棘手,需要升级策略。
说白了,收割者不是在追杀他,而是在收割他。
这两者之间有本质区别。
追杀的目的是让对方死,手段越直接越好;
收割的目的是获取最大收益,过程本身就是目的的一部分。
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不着急开枪,而是先观察猎物的活动路线、饮水点、巢穴位置,然后驱赶、围堵、消耗,在最有把握的时机扣下扳机。
林枫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天花板发光面板内部细微的电流声,那盆绿植的叶片在空气中一动不动,象是被定格了一样。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瓶矿泉水,瓶身上的冷凝水珠已经汇成了一道细细的水流,沿着瓶壁滑下来,在茶几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水圈。
“收割者有失败的时候吗?”他问。
他没有抬头看观观。
声音平稳,语气随意,象是在问一个纯粹出于好奇的、和自己无关的问题。
但这个问题本身一点都不随意。
他问的不是“收割者有没有弱点”,不是“收割者能不能被打败”,而是把问题包装在“失败记录”的外壳里扔出去,象是在问一家公司的经营状况,而不是在试探一个可能决定他生死存亡的信息。
但观观听懂了。
“失败”这个词本身就是一种导向。
它的前提是存在对抗。
只有存在对抗,才有成功或失败的结果。
如果目标在收割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那就没有失败,只有执行。
但如果有失败,就说明曾经有人,或者曾经有什么东西,成功地在收割者的清除行动中活了下来。
观观的回答来得很快,快到她之前所有回答都有的那个微小的停顿消失了。
“没有。”她说,“收割者过往对宇宙中三千六百个因不正常的文明跨越星球进行收割,无一失败。”
三千六百个。
这个数字从观观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加重,象是在报一个无关紧要的统计数据。
但林枫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后脊梁骨象是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一颗星球就是一个文明,三千六百颗星球,三千六百个文明,每一个都曾经发展到某个足以触碰“跨越”门坎的高度,然后被收割者从宇宙中抹掉了,没有一次失手。
这不是战争记录,这是屠杀记录。
战争有胜有败,屠杀只有完成和未完成。
收割者的战绩是三千六百比零。
但观观的话还没说完。
她听出了林枫刚才那个问题里隐含的意思——那句没有直接问出口的“收割者能不能被打败”。
所以她在给出否定答案之后,追加了一段话。
“林先生,我有必要提醒你,对抗收割者的后果不仅仅作用于你个人。如果你选择对抗,收割者会将除你本人之外的所在星球也纳入收割范围。这一点,希望您考虑清楚。”
林枫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和刚才一样平静,但内心深处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突然被拧紧了。
果然是这样。
这和人类的复仇逻辑一模一样。
如果头号目标投降,另一方就只追究目标本人的责任,不牵连其他人;
如果头号目标继续反抗,那就连目标所在的整个群体一起清算。
这种规则在任何一种社会形态中都能找到变体,从古代的连坐法到现代国际关系中的连带制裁,本质上都是同一种博弈策略:用集体责任来倒逼个体妥协。
收割者把这个策略用到了星际尺度上。
它们不是在威胁林枫一个人的性命,而是在威胁整个地球。
如果他不死,如果他不交出手机,如果他还敢反抗,收割就会从“精准清除”升级为“全面收割”。
济州岛的鱼群、首尔的地震、长白山的生物灭绝。
这些都是“精准清除”阶段支付给文明跨越的代价。
如果升级到“全面收割”,这些代价就不再是局部的、零星的了,而是会复盖整个星球,变成一场全球性的灾难。
林枫站起来,走到茶几和办公桌之间的空地上,转过身,面对着观观。
他的动作不快,每一个关节的运动都在他的完全控制之下,没有多馀的小动作。
他在这个房间里已经坐了很久,第一次感觉这个三十平米、光线柔和、温度适宜的房间其实是一个审讯室。
而那些沙发、茶几、绿植和矿泉水,都是审讯室里的道具。它们的目的是让被审讯的人放松,降低防备,以为自己在进行一次平等的对话,实际上从迈入这个房间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信息流都是单向的。
观观在向他输出规则、条件、警告和后果,而他除了被动接收之外没有任何博弈的筹码。
他需要打破这种单向性。哪怕只是打破一点点。
“我能否见见收割者?”林枫问。
观观的脸上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
她的眉毛向上抬了不到两毫米,停留了大约零点三秒,然后恢复原位。
这个表情变化快到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林枫的感知系统捕捉到了。
那是一个被意外打断标准流程之后的瞬间错愕。不是震惊,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个高效运转的程序在遇到一条意料之外的输入指令时产生的短暂停顿。
然后她笑了。嘴角的弧度比之前大了一些,眼睛也跟着眯了一下,象是一台机器突然学会了如何被逗乐。
“林枫先生,您是迄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勇敢的人。”
她用的是“林枫先生”,不是“林先生”,多加了一个“枫”字,称呼的方式从正式礼貌变成了更接近个人化的表达。
林枫不确定这个变化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但他记下了。
“但很抱歉,”观观的笑容收敛了,重新恢复到那种平静到近乎中性的表情,“这不在我们的权限范围内。观察者无法牵线搭桥,也无法提供相关渠道或具体操作建议。”
“为什么?”林枫追问。
“这是宇宙中的规则,文明秩序使然。”观观的回答没有任何尤豫,象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早已被写进了某种必须遵守的协议条款里,“不象你们地球人,为了财、色等等诱惑就出卖规则。”
林枫被她这句话抢白了一顿。
他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反驳的立场。
观观说的是事实。
地球上每天都有人在为钱出卖良心,为利益践踏底线,为一时快感放弃原则。
人类社会的规则体系是柔软的、充满漏洞的、可以被足够多的筹码砸穿的,而观察者和收割者所属的宇宙文明体系似乎不存在这种柔软性。
它们的规则不是写在纸上的法律条文,不是刻在石碑上的道德训诫,而是一种硬性的、自动执行的底层逻辑,就象重力一样,不会因为你是谁、你有什么理由、你有多可怜就改变方向。
“收割者好些天没看到它们了,”林枫换了一个问题,不再纠结于能不能见面这件事,“我怎么才能找到它们?”
“不用你去找,”观观说,“它们会来找你。”
这句话听起来象是在安慰。你不用去找,对方会主动送上门。
但林枫知道这不是安慰。这是一个事实陈述。收割者已经激活了,悬赏发出了,北辰大厦炸了,这些行动都是自动流程的一部分,流程一旦激活就不会停下来,直到条件被满足或者目标被清除。
收割者来找他只是时间问题,他什么都不用做,坐在这里等着就行,它们迟早会出现在他面前,用一种他可能完全预料不到的方式,在一个他可能完全意想不到的时间和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