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与观观的对话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三百二十七章 与观观的对话
林枫平复了一下心情,深吸一口气,把那些零碎的震撼和不安压到意识的最底层,然后把注意力拉回到对话本身。
观观刚才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告诉他它们找他的原因,第二句承认了它们就是警告的发出者。这两句话之间有一个缺口。
“你刚才说的问题还没解答呢。”林枫说。
观观微微偏了一下头,象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找我来这里?”林枫帮她把问题补全,“两封警告信都只是文本,没有提出会面。现在你们用空间传送把我从东京拉到这里,一定不会只为了说几句已经写在信里的话。”
观观点点头,她的表情从头到尾都很平静,不是那种刻意控制的平静,而是一种类似于机器在确认任务进度时的中性状态。“正如警告信上所言,”她说,“林先生靠着您那部碎屏手机,提取出来的东西远超现有地球文明的技术和力量。这在我们看来是文明跨越。”
“文明跨越。”林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是的。文明跨越是指一个星球上的智慧生命在未经过自然演化过程的情况下,获取了超出其文明阶段的技术或力量,从而导致该文明的发展轨迹发生非正常跃迁。”
观观的解释象是在念一段写好的定义,用词准确,结构完整,连停顿的位置都恰到好处,“任何文明跨越都是有代价的。宇宙需要平衡。地球文明现阶段还远远未达到自然跨越的要求,而林先生的提取行为正在加速这个跨越。所以我们发出警告,希望林先生停止提取。”
林枫把目光从观观脸上移开,低头看了一会儿茶几上那瓶矿泉水。
瓶身上挂着几颗冷凝的水珠,正沿着塑料瓶壁慢慢往下滑。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抬起头。
“济州岛的鱼类大规模死亡,首尔的地震和海啸,长白山的生物灭绝——这些也都是我提取造成的?”
观观没有任何尤豫,点了点头。
她点头的幅度很小,动作干脆利落,象是在确认一个已经被数据验证过的客观事实。“确实。文明跨越需要代价。这些代价不会直接作用于提取者本人,而是会以局域性自然灾害、生态系统失衡、物种数量异常波动等形式在周围环境中表现出来。跨越的幅度越大,代价的范围越广,程度越深。如果跨越持续下去,这些代价会从局域性事件升级为全球性事件。”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天花板上的柔光依然均匀地洒下来,照在米白色的墙壁上,照在沙发和茶几上,照在绿植油亮的叶片上。
一切都那么明亮、整洁、有序,象是在刻意维持一种安全无害的环境氛围,好让这场对话中涉及到的那些沉重内容不至于把这个房间里的平静压碎。
林枫想起了暗网上那个十亿美金的悬赏。
那个穿深色连体衣的外星人,在深夜的巷子里拦下张三次郎,用三十万日元和一条暗网链接把他变成了悬赏链条上的一个环节。
这不是观察者做的。
观观刚才说得很清楚,它们只负责警告,不参与具体行为。那么做这件事的,是另一个存在。
“暗网上的悬赏也是你们做的?”他问。
他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他需要听到观观亲口说出来。
观观摇了摇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林枫面前给出否定回答,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摇头的动作比之前的点头要慢一点,象是在强调这个否定很重要。“这不是我们做的。这是收割者做的。”
“收割者?”林枫皱了一下眉。这个词他第一次听到。
观察者,收割者,光从名字上来看,前者的职责是看,后者的职责是收。谁在收?收什么?怎么收?
“我们只是宇宙文明的观察者,”观观说,“并不参与和实施具体行为。我们只负责警告。当我们的警告连续两次没有起到作用时,收割者就会自动进入,进行具体的清除行动。”
清除行动。这四个字落在林枫耳中,象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口深井,碰撞的馀音在黑暗的井壁上来回弹跳。
他明白了,彻底明白,明白到每一条信息都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那两次文本警告,措辞明确,语气平稳,没有威胁,没有命令,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停止提取,否则后果自负。
他没有停。然后后果就来了。
济州岛的鱼群翻着白肚皮漂在海面上,汉拿山上野生动物锐减,首尔的的地震及海啸......整个生态系统象一张被抽掉底牌的纸牌屋一样崩塌。
然后是北辰大厦的爆炸。那个穿深色连体衣的“人”出现在东京的街巷里,用十亿美金的价格把他的名字挂在暗网上,让整个世界都变成他的猎场。
“那个制造北辰大厦爆炸的,在暗网上悬赏我的,都是收割者干的。”林枫说。用的陈述语气。
观观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只是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默认就是最好的确认。
“你们观察者和收割者是什么关系?上下级?”
观观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把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换了一个位置,左手放在了右手上面。
这是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微动作,但林枫注意到了。
她之前一直在用高度标准化的社交礼仪动作与人交流,而这个小动作不属于那些标准动作中的一个,它看起来更象是一种无意识的、介于人类习惯和机械程序之间的行为。
“我们都属于宇宙文明体系中的成员,”她说,“共同维护宇宙文明的稳定。不存在上下级关系。我们按文明的规则办事,我们对即将实现文明跨越的星球进行评估,如果该文明是在自然演化过程中正常实现跨越,我们不会发出警告。如果存在异常跨越,例如你们的地球文明,我们会发出两次警告。两次警告过后,如果文明跨越或催动文明跨越的因素没有停止或消除,收割者就会自动出场。”
林枫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身前。
这个姿态在肢体语言中通常表示专注和投入,但他的肩膀和后背仍然保持着放松的状态,没有绷紧的痕迹。“如果我说我不在乎那些代价呢?”
“那收割者会继续执行清除行动,直到清除目标被彻底消除。”观观的声音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味,她只是在陈述一个流程,一个规则,一个不可更改的自动程序,“这不是一个主观判断问题,林先生。规则就是规则。无论您在乎或不在乎代价,无论您是否理解或接受这个规则,收割者一旦激活就不会停止。清除目标有两个条件,满足其中任何一个,收割者就会自动撤回。”
“两个条件?”林枫问。
“第一,林先生死亡。第二,交出那部碎屏手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观观的语气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波动,象是在念一份已经归档封存的行政命令。
但这句话的内容在林枫的耳膜上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象是在空中凝固了。
他明白了,他用自己的死亡或者失去手机来终结这一切,否则收割行动不会停止。
而收割行动不会只针对他一个人,济州岛、首尔、长白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代价会从他周围的生态系统扩散到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更多的建筑,更多的城市。
他已经看到了代价的样本,观观把它摊在桌面上给他看过了。
而这个代价在他死之前,或者在他交出手机之前,只会变得越来越大。
林枫从沙发上站起来。
他没有去看观观,也没有问更多的问题。
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那两个条件就象是两条路,摆在他面前,没有第三条。
他穿过房间,走到一面空白的墙边。
墙面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装饰画,没有壁纸,没有标识,只有一片平整的、米白色的墙面,摸上去光滑冰凉,涂层下面的材质坚硬而不可穿透,象是这个房间本身一样——明亮,整洁,表面看起来舒适宜人,但本质上是一间没有任何出口的密室。
他站在这面空白墙壁前,背影对着房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的。
天花板上的柔光均匀地照亮他的头发和肩膀边缘,把他在地板上投下的影子压缩成一个几乎不可见的灰圈。
墙面上映着他的轮廓,模糊而安静,象是被那片米白色的空间吸收了一半,只剩下另一半还站在原地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