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放生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一百七十六章 放生
林枫一步一步走向柳梦妍。他的脚步很慢,踩在满地的碎砖和弹壳上,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每走一步,柳梦妍就往后退一步。她退得很急,高跟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地面上,好几次差点崴了脚。
她退进仓库里面。林枫跟着走进去。她退到最里面的那面墙前,后背抵住了冰冷的水泥墙面,无路可退了。
林枫还在往前走。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眉骨上的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医疗舱修复后唯一留下的痕迹,象一条细细的白色蜈蚣,趴在左眉梢。
柳梦妍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她想起那四十多个清道夫,那些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精锐,在片刻之间被他杀得一个不剩。
她算什么?恐惧象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她浑身发抖。
但她毕竟是经过杀手训练的人。恐惧到了极点,反而冷静下来了。
她想起自己手上还有手枪,上膛,瞄准,一气呵成。枪口对准林枫的胸口。
“呯——”
第一枪。林枫的头偏了一下,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他身后的墙上,钻进去一个洞。
第二枪,他的身体微微一侧,子弹从腋下穿过去。
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他把手抬起来,挡在面前,子弹打在他的掌心,弹头在皮肤上撞扁了,掉在地上,叮叮当当滚了几圈。
那不是挡,是接。他的手指象有磁性一样,把那些高速飞来的子弹一颗一颗地捏住,然后松开,让它们从指缝间滑落。
六发子弹打完了。柳梦妍的手指还在扣扳机,“咔嗒,咔嗒”,空枪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某种讽刺的回响。
她把枪扔向林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枪在空中翻着跟头飞过去,林枫抬手接住,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他扔了回来。
不是扔,是甩。那把枪从他手里飞出去,象一支被强弓射出的箭,带着破空声,直奔柳梦妍的右手。
她来不及躲。枪头插进她的掌心,穿过皮肉,穿过筋骨,钉进她身后的墙壁里。
“啊——”
惨叫声在仓库里炸开,尖厉的,撕裂的,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柳梦妍的身体猛地绷紧,头往后仰,撞在墙上,后脑勺磕出一片青紫。
她的右手被钉在墙上,整个人悬在那里,只有脚尖还勉强着地。
血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枪身往下淌,沿着墙壁往下流,在白色的墙面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她的脸白得象纸,嘴唇发紫,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混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林枫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之间不到半步的距离。他低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象一潭死水。
“你这只手,”他说,“刚才打过我妈,这是给你的教训。”
柳梦妍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的手疼得已经麻木了,整个右臂都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没有求饶。
她闭上眼睛,把头偏向一边。
“林枫,事到如今,我无话可说。”她的声音沙哑得象砂纸磨在玻璃上,“给我来个痛快的。”
等了片刻。预想中的那一击没有落下来。她睁开眼睛,发现林枫正盯着她。
那双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在那双黑亮的瞳孔里的倒影——狼狈的,凄惨的,象一个被打碎了的瓷娃娃。
“想不到。”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象在自言自语。“之前你只是拜金、阿腴、无赖而已。现在竟然敢添加这种邪恶的组织,拿杀人放火当儿戏,视人命如草芥。一个女人,怎么能坏到如此地步。”
柳梦妍没有说话。她无话可说。她想起以前的事,想起和林枫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爱花钱,爱攀比,爱耍小性子,但从来没有想过要害谁。
什么时候变的?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她不知道。也许是从她离开林枫、投靠赵铭的那天起。
也许是从她在夏威夷机场遇到总理事的那天起。
也许是从她在训练营里第一次开枪打死人的那天起。
她记不清了。
林枫抬起手,握住那把插在她掌心的枪。柳梦妍的身体猛地一颤,以为他要拧,要转,要把她的骨头搅碎。
她咬紧牙关,等着那阵剧痛。但林枫只是拔了出来。
“噗——”枪从肉里抽出来的声音,带着一股温热的血。
柳梦妍的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蹲在地上,捂着那只血淋淋的右手。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发抖。
她撕下衣角的一块布,笨拙地缠在伤口上,用牙齿咬住布条的一端,左手拉紧另一端,打了一个死结。
布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但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站起来,靠在墙上,抬起头看着林枫。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已经没有眼泪了。
“说吧,”她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种平静是硬撑出来的,象一根快要断的弦,“你想怎么样?”
林枫看着她。“念在曾经是夫妻,我看重那一点情分。你走吧。”
柳梦妍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真的放我走?”
“但愿你改邪归正,浪子回头。”林枫的声音没有起伏,“不然,下次我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柳梦妍看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尤豫、一丝后悔、一丝别的什么。但她什么也没找到。
那双眼睛平静得象冬天的湖面,冰封着,什么也照不出来。
她没有再说谢谢,也没有再说对不起。她只是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她的右手吊在身侧,血还在往下滴,在身后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红点。
她穿过那间堆满杂物的房间,穿过那个躺着四十多个人的院子,从那扇被踹开的小铁门走出去。
门外停着几辆黑色的SUV。她用左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引擎发动了,方向盘上沾满了血,她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放在膝盖上,血还在滴。
车子调头,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朝江城的方向开去。
她不知道,车顶上有一个小东西。台球大小,通体纯白,两个亮晶晶的眼睛。星曈趴在车顶,身体压得很低,象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花瓣。
它的眼睛盯着前方,盯着那条越来越远的路。它要跟着柳梦妍,看看她会去哪里,看看她会去见谁。
这是主人交给它的任务。
仓库里安静下来。林枫站在那面带血的墙壁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那些清道夫还在呻吟,有的在挣扎着爬起来,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没有再看他们。他转过身,进到最里面那个房间,把那部碎屏手机收好。
然后走出仓库,走到院门口,走到父亲的尸体旁边,跪下来。
他把父亲从地上抱起来,抱在怀里。老人的身体很轻,轻得象一捆干柴。
血已经不再流了,衣服硬邦邦的,贴在身上,散发着铁锈一样的气味。
林枫把父亲的头靠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托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像小时候父亲哄他睡觉那样。
阳光照在父子俩身上。儿子的背是赤裸的,在阳光下泛着光。父亲的衣服是深色的,被血浸透了,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叠在一起,象一个。
林枫抱着父亲,走出院子,走上土路,一步一步,慢慢地走。
远处,那间废弃的厂房里,李秀芹和王甜甜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