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父之仇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杀父之仇
阳光从东边直直地照过来,照在那扇被踹开的小铁门上,照在院子里那些杂乱的脚印上,照在门坎上那摊已经干涸的血迹上。
血迹从门坎一直淌到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大片,象一幅暗红色的地图。
林枫跪在那摊血迹旁边。
他的父亲还坐在门坎上,姿势和倒下时一样——背靠着门框,头垂着,手垂在身体两侧。
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霜。
脸上有血,胸口有血,衣服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贴在身上。
那把铁锹掉在他脚边,锹头上还有没干的血。
林枫跪在那里,上半身赤裸,腰上只围着一块粗布窗帘。
他没有说话,没有哭,只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父亲的脸。
那张脸很凉,凉得象冬天的井水。
他的手指从额头滑到脸颊,从脸颊滑到下巴,停在那些已经凝固的血痂上。
他的手指在发抖,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压都压不住的颤。
他把父亲的身体轻轻放平,让他躺在地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象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他把父亲的手交叠在胸前,把那双半睁的眼睛合上。
然后他跪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
阳光照在他赤裸的背上,照在那些新生的、完好无损的皮肤上。
那皮肤很白,白得象从来没有受过伤。但只有他知道,这具身体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
仓库里面,清道夫们还在拆门。
他们要把医疗舱从那间最里面的房间里搬出来。
门太窄了,横着竖着都出不去,他们不明白当初林枫是怎么把这东西弄进去的。
有人提议拆门,柳梦妍说门拆了也没用,墙太窄了。
她看了一眼那面墙,墙是保温板做的,很薄,一撬就开。
“把墙拆了。”她说。
几个清道夫拿起撬棍,开始撬墙。
保温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一块接一块地被拆下来,露出里面的钢架。
阳光从拆开的缺口照进来,照在那台纯白色的医疗舱上。
门口站岗的四个清道夫一直没有说话。
他们站在那里,背对着院子,面朝外面的土路。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一个清道夫从仓库里出来,想出去抽根烟。
他走到门口,看见那四个站岗的同伴,觉得有些不对。
他们站得太直了,直得不正常。他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直挺挺地往前倒下去,象一截被锯断的木头。
“砰”的一声,脸朝下砸在地上,一动不动。
抽烟的清道夫愣住了。
他蹲下来,把那人翻过来——眼睛闭着,没有呼吸,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痕,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勒过。
他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撞在另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倒了下去。
“有——有人——”他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仓库里的清道夫们听见了,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儿,朝门口涌过来。
他们看见那四个倒在地上的人,看见站在门口的那个抽烟的人脸色白得象纸。
他们举起枪,枪口朝外,但外面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们看见了门坎上跪着的那个人。
那人上半身赤裸,腰上围着一块粗布,跪在林江河的尸体旁边。
他的手还放在父亲的手上,低着头,看不见脸。
阳光照在他背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边。
“什么人!”有人喊了一声。
那人抬起头。
柳梦妍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认出了那张脸——不是那张被打烂的、面目全非的脸,是那张她曾经很熟悉的、干净年轻的、眉目分明的脸。林枫。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往后退了一步,撞在身后的人身上,那人扶了她一把。
她稳住身体,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但没有拔出来。
她看着林枫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转过身,看着他一步一步朝仓库这边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慢,很稳,踩在水泥地面上,没有声音。
“林枫。”柳梦妍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干,“你果然厉害。这都没把你置于死地,真是奇迹。看来那台机器,很神奇。”
林枫没有看她。他看着她身后的那些清道夫,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四十多个人,四十多把枪,全对着他。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中年人从人群后面走出来。他的脸色不太好,但还在努力维持那种从容不迫的样子。
他整了整衣领,清了清嗓子。
“林先生,”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今天的事,是个误会。如果林先生不弃,添加我们清道夫,以林先生的才能——”
他的话没有说完。
门口那把铁锹突然从地上飞起来,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握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他的面门。
没有人看清是怎么飞的。只听见“噗”的一声闷响,铁锹的尖头从他的嘴插进去,从后脑勺穿出来,带着一团暗红色的东西。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象一堵被推倒的墙,直挺挺地往后栽。
铁锹的木柄戳在地上,把他的头支起来,象一个插在杆子上的稻草人。
鲜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铁锹的木柄往下淌,淌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滴答声。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那把凭空飞来的铁锹,看着那个被钉在地上的中年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枪口乱转,有人指着天上,有人指着院子四周,有人在原地转圈,不知道在找什么。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中间蔓延开来,比子弹更快,比死亡更让人心慌。
林枫腰上围着那块粗布窗帘,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看着那四十多个清道夫,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象在用眼神给每一个人做记号。
“清道夫与我有杀父之仇。”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在木板上。“不共戴天。”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些清道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想活的,走。想死的,留下。”
有人动摇了。
队伍最后面,一个年轻点的清道夫把枪口放低了一些,往旁边挪了半步。
他想走,但他不敢第一个走。他看了看左右,想找个伴。
柳梦妍看见了。她拔出手枪,对准那个人,扣动了扳机。
“砰——”
那人捂着胸口,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柳梦妍。
他的嘴张了几下,没说出话,然后直挺挺地倒下去。
柳梦妍把枪口对准其他人。“谁敢走,这就是下场。”
没有人敢动了。那些本来想走的,把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枪口重新抬起来,重新对准林枫。四十多把枪,黑洞洞的,像四十多张随时会咬人的嘴。
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但没有一个人敢先开。
他们怕开了也打不中,怕打中了也打不死,怕打死了也会被那把会飞的铁锹钉在地上。
林枫看着他们,冷哼一声。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他动了。
不是跑,不是走,是那种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的、不属于人类的速度。
他的身体在原地晃了一下,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闪铄了一瞬,然后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他在人群中间。
第一个清道夫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抓住。
那手像铁钳一样,一拧,一折,“咔嚓”——腕骨断了。枪掉了,人被甩了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第二个清道夫扣动了扳机。子弹打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打在地上,溅起一蓬尘土。
但林枫已经不在那里了。他在他的身后,一掌拍在他的后颈上,那人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他们根本来不及瞄准。
林枫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们的眼睛捕捉不到,快到他们的枪口永远慢一步。
他在人群中穿梭,象一条在水草间游动的鱼,象一阵穿堂而过的风。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个人倒下;每一次转身,必有一个人飞出院子。
有人被扔上屋顶,瓦片碎裂,人从屋顶滚下来,砸在下面的同伙身上。
有人被砸在墙上,墙皮剥落,人在墙根下蜷成一团。
有人被一脚踹出去,在地上滑出去好几米,撞在院门上才停住,嘴里吐着血,再也爬不起来。
惨叫声此起彼伏,在院子里回荡,又被风送到远处。
那些声音很短,很尖,像杀鸡时鸡脖子里挤出来的最后一声叫唤。然后就没有了。
院子里越来越空。站着的人越来越少,躺着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跑,朝院门跑,朝墙头跑,朝任何能离开这个地方的方向跑。
但他们跑不掉。林枫比他们更快。他追上那些跑的人,抓住后领,像扔垃圾一样扔回来。
不到片刻。院子里的声音渐渐小了。惨叫声没有了,枪声也没有了。
只有风吹过屋顶的呜呜声,和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鸟叫。
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人,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墙上溅了血,地上淌着血,铁锹的木柄上还在往下滴。四十多个清道夫,没有一个站着。
林枫站在院子中央,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一滴血。
那块粗布窗帘还围在腰上,只是松了一些,他伸手紧了紧。
他转过身,看着仓库。
柳梦妍还站在那里。她的枪还握在手里,但手指已经僵硬了,扳机扣不下去。
她的脸色白得象纸,嘴唇在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
她想跑,但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地上。
林枫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冬天结冰的湖面,表面平静,底下全是冰。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和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的鸟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