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森林公园的交火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一百六十章 森林公园的交火
森林公园近了。
能看见树的叶子——高高的,密密的,把夜空切成无数不规则的碎片。
路灯的光到此为止,再往前就是一片漆黑,黑得象墨,像深渊,象一张张开的嘴。
梨花走在最前面,脚步没停,但她的眼睛在数。三步,两步,一步。
到了。
最右边的车道紧挨着人行道,人行道过去就是一片草坪,草坪过去就是树。
距离不过三米多,三秒钟的事。她突然停下脚步,右手猛地往上一扬。“走!”
那一声“走”像刀切在豆腐上,干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话音未落,她已经第一个冲了出去。三米多宽的人行道,她两步就跨过去了,脚踩上草坪,踩上落叶,踩上那些松软的、不知道积了多少年的腐殖土。
她的身体往前一倾,钻进树与树之间的缝隙,象一条鱼钻进水里,眨眼就不见了。
春夏秋冬同时动了。她们没有跑,她们是在飞。
四个人抬着那张床,床上的白布被风掀起来,象一面苍白的旗帜。
她们冲过人行道,冲过草坪,冲进树林。
树枝刮在床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象有人在放鞭炮。
王石躺在白布下面,能感觉到树枝从头顶掠过,能感觉到床在剧烈颠簸,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身体里晃荡。
他咬着牙,一只手抓着床沿,另一只手已经开始抹脸上的黄泥。
龙啸天跑在最后面。他的腿不如年轻人快,但他的意志比任何人都快。
他冲进树林的时候,右脚踩在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身体趔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用手撑住一棵树干,稳住了,然后继续往前跑,没有回头。
短短三秒钟,前面的路上已经没有人了。
第一辆黑色SUV里,司机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刚才那些人还在,床还在,白布还在飘。然后一眨眼,什么都没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路面和路灯投下的光。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柳……柳大人,他们改变路线了。”
柳梦妍没有等他把话说完。她拉开车门,拿着一把冲锋枪跳落车。枪托抵在肩上,枪口指向那片黑黢黢的树林,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从枪口喷出,在黑暗中象一道橙红色的闪电。子弹打穿树叶,打断树枝,打碎夜风,钻进树林深处,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一个弹匣打空了,她松开扳机,转身对着司机骂了一句:“什么改变路线?她们要逃!”她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象一记鞭子。“全部落车!给我杀进森林公园!”
后面那些黑色SUV一辆接一辆地停了。车门同时打开,一个接一个人从车里涌出来,像黑色的潮水。
他们有的拿手枪,有的拿冲锋枪,有的拿短刀,有的空手但指节上套着钢环。
他们冲过人行道,冲过草坪,冲进树林。
枪声从树林里传出来,哒哒哒,哒哒哒,象有人在敲一面很远的鼓。
那些之前在路边假装散步、假装等人、假装打电话的“行人”也动了。
他们从口袋里掏出枪,从腰后抽出刀。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片树林,象一群被惊动的蚂蚁。
刀锋蹲在一条巷子的拐角处,望远镜举在眼前。
他看见清道夫的人冲进树林,看见他们开枪,看见他们象一群疯狗一样扑向那片黑暗。他放下望远镜,拿起对讲机。
“所有人,开火。”
枪声从清道夫的身后炸开了。
不是零星的,是密集的,象一锅滚油里泼进了一瓢水。
刀锋的人埋伏在街道两侧的建筑物里、巷子里、停着的车辆后面。
他们一直在等,等清道夫先动手,等他们冲进树林,等他们的后背暴露出来。然后他们开枪了。
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向那些正在往树林里冲的人。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倒下了,有人转身还击,有人趴在地上找掩体,有人扔下枪抱头逃窜。
街道上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枪声,到处都是喊叫声和惨叫声。
附近的居民有害怕的,用被子蒙了头;有胆大的,趴在窗户上观看;还有人拿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
江城竟然发生枪战,这还了得,警方迅速集结人力,拉响警笛,朝着事发地疾驰而去。
柳梦妍蹲在一棵树后面,子弹从她头顶飞过,打在她前面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她咬着牙,从树后探出头,朝刀锋的方向扫了一梭子。
她不知道打中了没有,也没有时间确认。她看见梨花的身影在树林深处一闪,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追!”她对身后的人喊,“别让她们跑了!”
几十个人跟着她往树林深处追去。枪声还在响,但越来越稀疏,越来越远,象一场正在过去的暴风雨。
刀锋从掩体后面站起来,手里的枪还在冒烟。他看见清道夫的人分成两拨——一拨追进了树林,一拨留下来和他们交火。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对着对讲机说:“拦住那些留下来的,别让树林里的人出来接应。”然后他带着几个人,从侧面包抄过去。
交火持续了大约十分钟。
枪声渐渐稀了,从密集的爆豆变成了零星的敲击,然后彻底停了。
街道上到处是弹壳,到处是血迹,到处是丢弃的武器和倒下的身体。
有人在地上呻吟,有人一动不动,有人挣扎着爬起来,被同伴架着往远处跑。
警笛声在凌晨的夜空异常响亮,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清道夫和龙啸天的人都不愿被警方盯上,清道夫的人开始撤退了。不是溃逃,是有序的撤离——有人掩护,有人断后,有人抬着伤员。
他们穿过街道,钻进那些黑色SUV里,车子发动,一辆接一辆地消失在夜色中。
刀锋的人没有追。他们也伤了人,也死了人,也需要撤离。
刀锋站在路中间,看着那些远去的车灯,拿起对讲机:“所有人,撤。清理现场,带走自己人。”
他的人从掩体后面走出来,有的搀着伤员,有的背着尸体,有的弯腰捡起地上的弹壳。
他们很快也消失在夜色中,像潮水退去,什么也没留下。
只剩下空荡荡的街道,和路灯投下的光。风从树林里吹出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还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的香。
远处的警笛声终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红蓝爆闪灯的光在夜空中闪铄,像某种无声的警告。
几辆警车驶到森林公园附近,停下来。警察落车,站在车边,用手电筒照着那片黑黢黢的树林。
有人发现了地上的弹壳,弯腰捡起来,放进证物袋。
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记录,有人在通过对讲机向上级汇报。
“城西森林公园附近发生枪战,疑似两伙不明身份人员交火。现场发现大量弹壳和血迹,人员已撤离,暂无发现尸体。请求支持。”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回应。警察们散开,用手电筒在树林边缘搜索。
光束在树干之间穿来穿去,象一群在黑暗中查找什么的萤火虫。他们什么也没找到。那些冲进树林的人已经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那些受伤的、死去的,也被带走了。
树林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象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远处,天边开始发白。凌晨的黑暗正在退去,象一块被水慢慢浸湿的墨。
城市的轮廓在天光中渐渐清淅,高楼,街道,路灯,还有那片被子弹打断树枝的树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