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准备突围

殡仪馆在五公里外。按照现在梨花她们的速度，走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后面那串黑色SUV不急不慢地跟着，车灯全关了，象一串沉默的铁棺材。

龙啸天走在最后面，手机贴在耳边，刀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象是信号不太好。

“龙哥，他们跟上来了。全在后面。”

“我知道。”龙啸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带人跟上，不用太近。等他们动手，你给我狠狠地打。不必请示。”

“明白。”

龙啸天挂了电话，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梨花。“清道夫那帮杂碎跟上来了。”他的声音很平，平得象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事。“看来是要等我们到殡仪馆，再一网打尽。”

梨花的脚步没有停。她的目光往前看着，看着路灯尽头那一片黑黢黢的轮廓。“殡仪馆是去不成了。”

“去不成。”龙啸天说。“我对江城比较熟悉，前面有个森林公园。面积不小，林子也密。到了那里，大家散开，各自找路。”

梨花点了点头。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床，看了一眼白布下面那个一动不动的人形，又看了一眼更后面那些黑漆漆的车。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象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往同一个方向流。

她拿出手机，给上官爱婷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几个字：赶紧逃。越远越好。

消息发出去，已读的回执很快就亮了。她没有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上官爱婷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和陆青蔓站在小区后门的一条巷子里。

路灯坏了，周围很暗，只有远处路口有一盏灯亮着，把半边天空映成橘黄色。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递给陆青蔓。

陆青蔓看了一眼，没有说话。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

上官爱婷跟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并排移动，象两条被风吹在一起的树枝。

陆青蔓在江城有很多房子。有些在她名下，有些不在。

她挑了一处城南的公寓，两居室，不大，但很安静。

选那里的原因很简单——离林枫的家乡近。她在地图上看过，从那里出发，开车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到那个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小村庄。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有没有用，她只是觉得，如果林枫醒了，她离他近一点，总是好的。

凌晨的道路很空。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光暗交替，像某种古老的信号。

那四个女人抬着床走在前面，白布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后面跟着一群沉默的车。再后面，更远的地方，还有更多的人，散落在街道两侧，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碎贝壳。

龙啸天看着前面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脚步放慢了一些。“前面就快到森林公园了，”他对梨花说。

梨花往前看。路灯的尽头，确实有一片黑黢黢的轮廓，象是城市的边缘突然缺了一块。

她看不见里面的树，但她能闻到风里带来的泥土和落叶的气味。

“到了公园旁边，立刻分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各自逃命。王石，你也准备好。”

王石躺在白布下面，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还是压得很低的，但他的耳朵竖着，象一只躲在草丛里的兔子。

他的手心又出汗了，他把手在床单上蹭了蹭，蹭掉那些汗，然后重新握紧。

车灯的影子从头顶掠过，一道，又一道。他能感觉到床在移动，能感觉到夜风从白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凉飕飕的，钻进他的领口，钻进他的袖口。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但他知道，很快就要结束了。这张床，这块白布，这身伪装，很快就要结束了。

龙啸天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黑色SUV还跟着，不远不近，象一群耐心的狼。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嘴角动了一下。

“大家各自逃命。”他的声音很低，低得象在跟自己说话。“要是大难不死，到城东听澜岛来找我。我在那里给大家接风洗尘。”

没有人回答他。春甲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夏乙的步子迈得更大了。秋丙的目光从路的尽头收回来，落在前面那片黑影上。冬丁的嘴唇动了一下，象是说了什么，但声音太小，被风刮跑了。

床在移动。白布在飘。脚步声沙沙的，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推着走。

后面那些车也还在移动，无声无息，象一群跟在送葬队伍后面的乌鸦。

公园近了。能看见树的轮廓了——高高的，密密的，把天空切成碎片。风从林子里吹出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梨花深吸了一口那气味，脚步没有停。

“就快到了，大家做好准备。”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