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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营救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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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营救

凌晨两点,东野山庄后山的密林里,一个黑影贴着树干,象一块长在树上的苔藓。

她已经在这里趴了很久,久到她的膝盖和手肘都失去了知觉,久到她的眼睛适应了每一片树叶的轮廓、每一道阴影的深浅。

从她藏身的位置望出去,能看见那栋独立别墅的全貌——灰白色的外墙,深灰色的屋顶,窗户黑漆漆的,象一排闭着的眼睛。

她已经观察了三天。

第一天,她摸清了守卫的换班规律。别墅外围有八个固定哨位,每四个小时换一班。

别墅内部至少还有六个守卫,具体分布看不清楚。楼顶天台有两个,负责俯瞰整个后山局域。

大门前有两个,侧门有一个,地下室入口有一个。巡逻队每半小时绕别墅一圈,偶尔会进树林里搜一搜,但搜得不仔细,大概觉得这地方够隐蔽,不会有人找到。

第二天,她发现了漏洞。顶楼天台的换班在整点进行,每三个小时一次。

但换班的过程有一个空档——上一班的人下去,下一班的人还没上来,大约三分钟。三分钟,足够一个人翻过围墙,穿过那片没有灯光的死角,爬上别墅的西墙。

西墙是整栋别墅最暗的一面,没有窗户,没有监控探头,墙面上有雨水管和空调外机的支架,可以作为攀爬的着力点。

第三天,也就是今天,她在等。等那个换班的空档,等那三分钟。

她离远些,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亮光映在她脸上,那张脸很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象一只饿了很久的野猫——梨花,上官爱红。

她在手机通讯录里翻了很久,翻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是急。

她认识的人不多,林枫认识的几个——春夏秋冬、上官爱婷——都和林枫一样,被抓进去了。还能找谁?

她想起第一次在江城大酒店抓住林枫的时候,陆青蔓身边有个年轻的女秘书,扎马尾辫,笑起来很开朗。那人叫什么来着?

她闭上眼睛想了想,然后她打开天工的官网。王甜甜?就是她了。她的名字和手机号都还在。

她记下那串数字,拨了过去。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女声,象是刚哭过,又象是好几天没睡。

“喂?”

“林枫在东州,东野山庄后山别墅的地下室。”梨花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很快,“要快,晚来人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传来急促的呼吸声。“你是谁?你怎么知道——”

梨花挂了。她把手机塞回怀里,重新趴回原来的位置。

夜风吹过树林,树叶沙沙作响,盖住了她细微的呼吸声。她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偏西了,挂在树梢上,象一把磨薄的刀。

四点五十七分。

三分钟。

四点五十八分。

两分钟。

四点五十九分。

一分钟。

五点整。

别墅顶楼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双皮鞋踩在水泥楼板上,由近及远。上一班的人下去了。

梨花从树后闪出来,身体压得很低,几乎贴着地面。她的脚步极轻,轻得象猫踩在雪地上。

十秒钟,她穿过那片没有灯光的空地,贴在西墙根下。雨水管就在头顶,她伸手抓住,身体象一条蛇一样向上游动。

墙壁很凉,粗糙的水泥面刮着她的手指。她的脚尖踩在空调外机的支架上,借力往上窜,一只手够到了二楼窗台的边缘。

她没有停,继续往上,三楼,然后是天台的围栏。她翻过围栏,落在天台的水泥地上,身体立刻蜷缩在阴影里。

一分半钟。还有一分半。

她藏在门后面,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听着自己的心跳。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他们走上天台,朝围栏边走去,背对着她。

梨花从门后闪出来,脚步无声。她的右手探向第一个人的后颈,左手同时捂住他的嘴。

“咔嚓。”颈骨断裂的声音,轻得象折断一根枯枝。那人软软倒下,梨花扶住他,把他轻轻放在地上。

第二个人听见了异响,刚要转身,梨花的手指已经插进了他的喉结。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松开手,那人也倒下了。她把他们拖到天台的角落里,从他们身上摸出两把手枪和几个弹匣,别在腰后。

楼下没有动静。

她贴着天台的门听了听,楼梯间里很安静。

她轻轻推开门,闪身进去。楼梯很窄,铺着灰色的地毯,她的脚踩上去没有声音。

二楼,走廊里亮着一盏壁灯,光线昏黄。两个守卫靠在墙上,头垂着,枪挂在胸前,睡得正沉。梨花从他们身边走过去,脚步轻得象风。

一楼。大厅里只有一盏小夜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个淡黄色的光圈。

三个守卫,一个坐在沙发上,头仰着,嘴巴张着,鼾声均匀。

另外两个靠在门边,互相靠着,也睡着了。梨花穿过大厅,朝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地下室的入口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后面,门没有锁。

她推开门,里面是一道向下的楼梯,很陡,很暗。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门口坐着两个人——一个壮汉,脖子粗得象水桶;一个瘦一些,但身上的肌肉像拧在一起的钢筋。

两个人都在打瞌睡,壮汉的头靠在墙上,瘦的那个趴在自己膝盖上。梨花走下楼梯,他们没有醒。

梨花悄声移动,在接近他们前面有一扇开了门的房间,房间里比较简陋,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

梨花往那张桌子上看去,有一部碎屏手机,她起初没在意,但脑子里突然过闪电似的想起什么。

那部碎屏手机——看着眼熟,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第一次在江城北郊的地下仓库俘虏了林枫,当时从他身上搜出的就是一部碎屏手机。

梨花有时候实在搞不懂,林枫那样的人缺买一部新手机的钱吗?答案是否定的,可能那部手机对他有什么意义吧。

梨花顺手将那部碎屏手机揣进裤兜,然后往那两个守卫走去。

她从腰后抽出那把从守卫身上缴获的手枪,调转枪口,枪托朝下。然后她蹲下身,左手捂住壮汉的嘴,右手抡起枪托,砸在他的太阳穴上。

那一击力量极大,壮汉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软地歪向一边。

瘦的那个被声音惊醒了,他猛地抬头,手伸向腰间的枪——梨花的枪托已经砸在他的额角。他的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在地上,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流下来,流进嘴里。

梨花从他腰间摸出一串钥匙。铁门上的锁是老式的弹子锁,她试到第三把,锁芯转动了。

她缓缓推开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壁灯在墙角亮着,光线昏黄。

她先看见的是几个人——蜷缩在墙角的,靠着墙壁的,躺在地上的。六个女人,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巴的,眼睛红肿,脸上有泪痕。

春甲,夏乙,秋丙,冬丁,上官爱婷,陆青蔓。她们听见门响,同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

然后她看见了林枫。

他躺在地上,身上压着一把翻倒的铁椅子,手腕被合金锁链勒在椅子扶手上,扎带勒进肉里,伤口已经不再流血,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他的脸——梨花蹲下来,凑近了看。

那张脸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眉骨裂开一道口子,翻着白边。鼻梁歪向一边。嘴唇肿得象两条烂茄子,上面糊着血和盐的硬壳。

左眼框肿得完全睁不开,右眼只剩一条缝。血从他的额头流下来,顺着脸颊淌进耳朵里,已经干了,在脸上结成一道一道的黑褐色痕迹。

梨花跪在他身边,手悬在他的脸上方,不敢碰。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框里的泪如掉线的珠子一样往下落。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终于落下去,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衣服湿透了,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林枫,”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怕惊动什么,“你还活着吗?”

林枫的眼皮动了一下。那只勉强能睁开的右眼,在肿胀的皮肉之间慢慢聚焦。

他看见了什么?一张脸,很瘦,颧骨很高,眼睛很亮。那张脸在他模糊的视野里晃动着,象水面的倒影。

梨花。上官爱红。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嘴唇上的伤口被扯动,血又渗出来。

他只是看着梨花,看着那张和他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脸。她瘦了,瘦了很多。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颧骨突出,嘴唇干裂。

她跪在那里,双手撑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他胸前的衣服上。

“我来了,”她的声音发颤,“我来救你了。”

林枫的右眼眨了一下。大概是眨了一下,因为肿得太厉害,看不出是眨还是没眨。

梨花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手上的眼泪和鼻涕一起甩掉,然后低头去解他手腕上的锁链。锁链勒得太紧,勒进了肉里,她的手指摸到了湿滑的血。

她咬着牙,用随身携带的小型老虎钳剪锁链,终于,“咔”的一声,锁链断开了。

林枫的手腕上勒出两道深深的血槽,皮肉翻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筋膜。

梨花不敢看,把头别过去,又转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把铁椅子从他身上搬开。林枫的身体在地上摊开,象一团被揉皱的纸。

“走。”梨花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走。”

她把林枫的骼膊搭在自己肩上,试着把他扶起来。林枫的身体很沉,沉得象灌了铅。

梨花的腿在发抖,咬着牙硬撑着站起来。林枫的头垂在她肩上,呼吸微弱得象随时会断的线。

“林哥……”

上官爱婷从墙角挣扎着挪过来,她的手脚被绑着,只能用肩膀顶着地面往前蹭。

她的眼睛红肿得象两只烂桃子,脸上全是泪痕。

梨花看着她,看着这个和自己流着同样血的女人。

“姐……”上官爱婷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姐,带他走。”

梨花蹲下身,把上官爱婷手腕上的扎带解开,又把春甲、夏乙、秋丙、冬丁和陆青蔓的绳子一一割断。

她的动作很快,但很稳,手指在发抖,但没有停。

陆青蔓的手一自由就扑向林枫,把他从梨花肩上接过来,抱在怀里。林枫的头靠在她肩上,她感觉到他胸口还有热气。

“活着,”她说,“还活着。”

春甲活动了一下手腕,从地上捡起梨花带来的两把手枪。

她检查了一下弹匣,把其中一把递给夏乙。秋丙和冬丁也站起来,虽然腿还在发软,但眼睛已经恢复了那种职业杀手特有的冷光。

“外面多少人?”春甲问。

“楼顶两个,已经死了。二楼两个,在睡觉。一楼三个,也在睡觉。地下室入口两个,也死了。”梨花的声音很冷静,象在念一张清单。

“还有呢?”

“外围至少还有八个哨位。巡逻队每半小时一趟,上一趟是四点四十分。”

春甲看了看表。五点零八分。下一趟巡逻队还有二十二分钟。

“够了。”她说。

梨花从陆青蔓怀里把林枫接过来。他的身体很轻了,轻得不正常,象一具被抽空了的壳。

她把他背在背上,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绑住。

“跟着我。”她说。

她背着林枫走出地下室,走上楼梯。春甲在前面开路,夏乙断后。

秋丙扶着上官爱婷,冬丁扶着陆青蔓。她们的脚步都很轻,轻得象鬼魂。

一楼大厅里,那三个守卫还在睡觉。春甲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枪握在手里,但没用。

她不想惊动外面的人。她们穿过大厅,从侧门出去。侧门外是一条小路,通向别墅后面的树林。梨花走在最前面,林枫趴在她背上,呼吸几乎听不见。

树林很密,很暗。月光被树叶筛成碎片,洒在地上。

梨花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膝盖好几次撞在树根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但她不敢停。树林外面,车灯的光穿过枝叶照进来,是来接应的人。

王石第一个冲过来。他看见梨花背上那个人,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但他认得那件衣服。灰色的T恤,被血染成了深褐色。

“林哥……”

“别说了,”梨花的声音哑得象砂纸,“快走。”

王石把林枫从梨花背上接过来,抱在怀里。林枫的头垂着,手臂软塌塌地晃荡着,像断了线的木偶。

王甜甜打开车门,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只是站在那里,把车门开得大大的。

车发动了。龙啸天坐在副驾驶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上那个人。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

“去最近的医院。”他说。

“不。”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后座传来。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林枫的头靠在陆青蔓肩上,那只勉强能睁开的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不去医院。”

“林兄弟——”

“不去。”他的声音含混不清,但很坚决,“回江城。”

龙啸天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车驶出树林,驶上公路。

后面几辆车上是龙啸天的人,他们负责断后,怕清道夫的人跟来。

东方的天际在线,晨光正在破开夜色,把云层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车窗外掠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和零星的村庄,电线杆的影子一道道划过车窗。

陆青蔓握着林枫的手。那只手冰凉,指甲发白,手背上有干涸的血迹。

她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睛。车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一个人微弱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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