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 猎人与猎物

天台上，晨风很凉。

总理事站在围栏边，双手负在身后，看着那串车灯在晨雾中越来越远。

他的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汽，但他没有擦。远处，车队的尾灯拐过山脚，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线里。

柳梦妍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

她的目光追着那些消失的车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林枫被救走了。那个被打得面目全非、气息奄奄的男人，被那个叛徒梨花背在背上，像背一袋破碎的骨头，消失在她视线里。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总理事，”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吹散，“就这样放他们走，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我带人杀过去。”

总理事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还停留在车队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是平静，是空白。象一面被擦拭干净的镜子，什么也没有照出来。

“那个叛徒梨花第一次在江城抓到林枫，在地下仓库引爆炸药。她以为能炸死他。”他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林枫没死。他去了北都，又去了东州。在烂尾楼的天台上，战斗机的航弹直接轰向春夏秋冬，他用身体挡住了航弹。差点死了。他又没死。”

柳梦妍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想过林枫的身手，但没曾想竟到如此恐怖的程度。

“后来他潜上海岛，毁了我的海韵岛，毁了我经营多年的东州分部。我激活自毁程序，整座岛都在爆炸。他没有死。”总理事的声音依然很轻，象在数一串念珠。“在荒岛上，我下令轰炸，燃烧弹、毒气弹，把整座岛翻了一遍。他还是没有死。”

他转过身，看着柳梦妍。晨光照在他脸上，镜片后面的眼睛象两粒灰色的石子。

“柳，我很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柳梦妍的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这次，”总理事慢慢说，“我倒要看看，他究竟还能不能活。”

他朝柳梦妍走近一步。晨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猎猎作响。

“你带人悄悄跟上去。不要惊动他们，不要出手。看看这个林枫，到底是死，还是活。”

柳梦妍低下头。“是。”

她转身走向楼梯。脚步很急，像怕自己会停下来。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总理事，”她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有些闷，“如果他活下来了呢？”

总理事没有回答。

柳梦妍没有再问。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下面。

天台上重新安静下来。风从东边吹过来，带着树林里湿漉漉的雾气。

总理事站在围栏边，看着车队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他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从围栏一直延伸到天台中央，象一条灰色的、没有尽头的路。

两辆黑色的电动越野SUV从天而降。不，不是从天而降，是从山庄的车库里无声滑出，没有开车灯，象两只从洞穴里溜出来的黑色蜥蜴。

柳梦妍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手里握着一部平板计算机，屏幕上是一个移动的光点——龙啸天的车队。

她在他们车上装了追踪器。很小，磁性，吸附在底盘上，很难发现。光点正沿着公路往江城方向移动，速度不快，很稳。

“跟上去。”她说。声音很轻，但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两辆SUV驶出山庄，没有开车灯，引擎几乎没有声音。

天已经亮了，公路上的车渐渐多起来。柳梦妍的车队远远跟在龙啸天后面，隔着一座桥，两个弯道，一片薄薄的晨雾。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刚好看不见。

她想起总理事刚才的话。

“如果他真的活下来了呢？”

她没有答案。

车窗外，江城的天际线在晨光中渐渐清淅。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太阳，整座城市象一块正在被点燃的琥珀。

柳梦妍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光，握着平板计算机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前方的车流里，龙啸天的车队正在驶入江城。他们要去哪里？医院？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柳梦妍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某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跟着，”她说，“看看他们要去哪儿。”

公路尽头，江城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