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受刑
书名:我的手机能提取万物 作者:渔舟江上
第一百五十章 受刑
林枫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水很凉,带着铁锈的味道。他咳嗽着睁开眼睛,看见头顶一盏白炽灯,光秃秃的,亮得刺眼。
他想抬手挡住那光,但手动不了。低头看,双手被特制的合金锁链绑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被固定在椅子腿上。他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房间里还有别的人。
一个壮汉站在他面前,膀大腰圆,脖子比常人的大腿还粗。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口鼓鼓囊囊的,象是塞了两块铁板。
他的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梢一直延伸到耳根,把那只眼睛拉得有些歪斜。他正看着林枫,像屠夫看着案板上的肉。
“醒了?”壮汉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雷。
林枫没有回答。他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嘴角有血,左眼框肿得睁不开,肋骨在呼吸的时候隐隐作痛。
他不知道自己被打了多久,只记得拳头象雨点一样落下来,一下接一下,没有尽头。
壮汉在他面前蹲下来,和他平视。“姓林的,识相的交出太空白晶电池的秘密。饶你不死。”
林枫看着他。那只歪斜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认真,象是真的在等一个答案。
“交你大爷。”林枫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壮汉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然后一拳砸在林枫的胸口。那一拳带着风声,力量大得象被铁锤抡了一下。
林枫连人带椅往后仰,又被绳子拽回来,五脏六腑都在翻涌。他弯着腰,咳了几声,咳出来的都是血沫。
壮汉等他不咳了,又是一拳。这一拳打在脸上,林枫的头猛地甩向一边,嘴里涌出一股咸腥的味道。他吐出一口血,混着一颗松动的牙。
“说不说?”
林枫慢慢把头转回来,看着壮汉。“交你大爷。”还是这四个字,含混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壮汉没有再说话。他抡起拳头,一拳接一拳。打在脸上,打在胸口,打在小腹。
房间里只有沉闷的击打声和林枫压抑的闷哼声。椅子在地上移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合金锁链摩破手腕的皮肉,血从里面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壮汉终于停了。他喘着粗气,甩了甩发酸的拳头。林枫垂着头,脸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在衣服上,把灰色的T恤染成深褐色。
壮汉朝门口喊了一声:“换人!”
另一个男人走进来。比第一个瘦一些,但身上的肌肉像拧在一起的钢筋,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危险的弹性。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林枫面前,低头看了看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硬骨头。”他说,语气里有一丝赞许。然后他一脚踹在林枫的肋骨上。
林枫听见自己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不是骨头,是筋膜的撕裂声。
疼痛象一把烧红的刀,从肋骨一直插到脊椎。他没有喊,只是咬着牙,把所有的声音压在喉咙里。
第二个人的打法不一样。他不打脸,专打关节和韧带。肘关节,膝关节,手腕,脚踝。每一击都精准,每一击都带着旋转的力道,不是要打断骨头,是要把筋从骨头上撕下来。
林枫的身体在椅子上扭动,锁链磨进手腕的伤口更深了,血开始顺着手指往下淌。
他还是没有喊,只是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象一头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
第二个人打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有些累了。他停下来,退后一步,看着林枫。
林枫的头垂着,整个人象一具被抽掉骨架的东西,软塌塌地瘫在椅子上。但他的手指还攥着扶手。
“还活着。”第二个人说,语气里有一丝意外。
门口传来脚步声。皮鞋踩在地板上,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某种计时器。
房间里的人都让开了。壮汉退到墙边,第二个人也退到墙边。
总理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手里拿着一块手帕,掩着鼻子,象是闻不惯这房间里的血腥气。他走到林枫面前,低头看着他。
“林先生。”
林枫没有动。他的头垂着,血从额头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林先生,”总理事又叫了一声,声音温和得象在叫一个打瞌睡的学生,“我们谈谈。”
林枫慢慢抬起头。他的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右眼勉强能睁开。
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眉骨裂了,鼻梁歪了,嘴唇肿得象两条香肠。但那双眼睛还在,在肿胀的皮肉之间,亮得象两粒被血洗过的石子。
他看着总理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张开嘴,呸了一口。血沫混着唾沫,糊在总理事的镜片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壮汉往前迈了一步,总理事抬手制止了他。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不紧不慢地擦干净,重新戴上。
“林先生,”他的声音依然温和,“这比起我苦心经营多年的东州分部,你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毁了。你亲手柄东州分部毁了。”
林枫看着他,嘴角扯动了一下。那大概是想笑,但脸已经肿得做不出表情了。
“你个恶魔,”他的声音含混,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建那个罪恶的分部,迟早要毁。我不毁,也有别人来毁。”
总理事没有生气。他拉了一把椅子,在林枫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两米。
“林先生,”他说,“何必呢。添加我们,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我保你在清道夫里面,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么样?”
林枫看着他。总理事的眼睛在镜片后面闪着光,温和,耐心,象一条盘着身子的蛇。
“做梦。”林枫说。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硬,像石头碰石头。“我就是死,也不会给一个坏事做尽、恶事做绝的组织当走狗。”
总理事的笑容没有变。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襟。
“那这样,”他说,“交出太空白晶电池的秘密。我不为难你,放你走。”
林枫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看着总理事,用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甚至没有轻篾。那目光是空的,空得象一口枯井,象一面没有反光的镜子。
总理事在那目光里站了几秒。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给林先生治治脸上的伤。”他头也不回地说。
门关上了。壮汉和第二个人对视一眼。第二个人耸耸肩,出去了。壮汉留下来。他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拉开抽屉,拿出一包东西。
盐。普通的食用盐,超市里卖的那种,一包四百克,两块钱。
壮汉撕开封口,把盐倒在掌心,然后像撒种子一样,一把一把地撒在林枫脸上。
盐粒钻进伤口,和血混在一起,和撕裂的皮肉混在一起。那种疼痛不是刀砍斧劈的疼,是火烧,是针刺,是千万只蚂蚁在啃噬骨头。
林枫的身体绷紧了。椅子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锁链磨进手腕的肉里,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种声音,不是喊叫,不是呻吟,是从肺里挤出来的、压抑到极点的喘息。象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但没有断。
但他始终没有大声喊出来,以超强的毅力硬生生抗住那惨绝人寰的疼。
壮汉撒完最后一撮盐,拍了拍手。
“姓林的,”他说,“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如果再这么硬气,就送你去见阎王。”
他走过去,解开绑着林枫脚踝的锁链,但没有解手上的锁链。
他拽着椅背,把林枫拖出这个房间,拖过走廊,拖到另一扇门前。
门推开,里面是一个更大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昏黄的壁灯。
墙角的地上,蜷缩着几个人。
壮汉把椅子推倒在地。林枫连人带椅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水泥地面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听见锁舌弹进锁孔的声音,听见脚步声渐渐远去。
然后,他听见了哭声。
有人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压着嗓子的、断断续续的抽泣。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怕惊动什么。
“林哥……林哥……”
林枫努力睁开眼睛。壁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晃动,慢慢聚焦。他看见几张脸凑过来,模糊的,渐渐清淅。
春甲。夏乙。秋丙。上官爱婷。
她们的手被绑在身后,脚上缠着绳子,蜷缩在墙角。
她们的头发散乱,衣服上有挣扎的痕迹,但看起来没有受什么伤。她们看着林枫,看着那张被血和盐糊住的脸,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上官爱婷最先忍不住。她挪着身子蹭过来,想伸手去摸林枫的脸,但手被绑着,够不到。
她只能看着,看着那些伤口,看着那些盐粒,看着那双还在流血的手腕。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林枫的衣襟上。
“林哥……你怎么……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春甲没有说话。她咬着嘴唇,咬得发白。夏乙把脸别过去,肩膀在抖。秋丙低着头,盯着地面,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林枫躺在地上,椅子压着他的背,锁链勒着他的手腕。
他努力转过头,看着她们。四个女人,蜷缩在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像四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脸上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发出来的声音含混不清。上官爱婷俯下身,把耳朵凑到他嘴边。
她听见了。
不是话,是笑。
含混的,沙哑的,从被打烂的嘴唇和断裂的牙齿后面挤出来的笑。
上官爱婷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看着林枫的眼睛,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
林枫没有再说话。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象水一样从身体的裂缝里流走。
他最后看见的,是那盏昏黄的壁灯,和灯下四个女人的影子。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门外,壮汉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火光在走廊里明灭,照亮他脸上那道歪斜的疤。他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硬骨头。”他说。
烟灰落在地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