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沉睡

星曈飞得很快。

它从来没有飞得这么快过。从东野山庄到江城，几百公里的夜路，它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夜色在它身下流淌，城市的灯火在远方铺开，象一片发光的海。它不觉得累。

但它急。

主人被带走了。那些穿黑西装的人，那辆白色面包车，那个藏在暗处的狙击手。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快到它只来得及贴在车顶上，记住每一条路，每一个转弯。现在它需要帮手。它需要陆青蔓

天工大厦在夜色中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城市的灯火。

星曈从通风渠道钻进去，穿过走廊，飞向二十六楼。

陆青蔓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灯。秘书室也空无一人。它在整栋楼里转了一圈，每一个房间都静悄悄的。

不在。

它没有浪费时间。它从大厦的窗户飞出去，朝云顶山庄的方向掠去。

夜风吹过它的身体，带走了些许温度。依山苑7号别墅的院子里，那辆白色迈巴赫不在。

别墅里没有灯，所有的窗户都是黑的。星曈贴在落地窗上往里看——客厅空荡荡的，厨房没有人，楼上楼下每一个房间都是空的。

陆青蔓也不在。

星曈悬在别墅上空，两个圆圆的眼睛眨了眨。它没有慌。

它落在一棵桂花树的枝头，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网络的海洋。它侵入天工大厦的监控系统，调出今晚所有的录像，把播放速度调到三十二倍速。

画面飞速闪过。大厅，走廊，电梯，停车场。

晚上九点五十八分，陆青蔓从电梯里走出来，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她上了一辆白色迈巴赫，车灯亮了一下，驶出停车场。时间是晚上十点零三分。

星曈从监控里退出来，侵入街道公共网络。

它沿着迈巴赫可能的路线一路追踪，一个摄象头接一个摄象头，一个路口接一个路口。

迈巴赫从天工大厦出来，沿着滨江大道往南，在第三个路口右转，然后一直往南开。

在接近城南工业区的那段路上，摄象头突然断了。最后拍到迈巴赫的画面，是一段私人住宅的监控——一辆黑色商务车横在路中间，挡住了迈巴赫的去路。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车上下来，拉开迈巴赫的车门。

陆青蔓被带走了。

星曈把那段画面放慢，一帧一帧地看。那些人的动作，那些衣服的样式，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型号。和白天劫走林枫的那伙人，一模一样。清道夫。

星曈从网络里退出来，悬在半空。主人被抓了。陆姐姐也被抓了。它想起主人对它说过的话：“星曈，你是我的眼睛，也是我的耳朵。但最重要的，你是我的大脑。我不在的时候，你要自己想办法。”

它本想去找其他人，比如宋国栋还有龙啸天，但它现在更担心主人的安全。

主人还在那里，陆姐姐也可能被带到那里。它要回去，找到他们，然后再说。

星曈又飞了起来。夜色依然深沉，东方的天际线还没有一丝亮光。它沿着来时的路往回飞，高速公路，省道，那条没有路灯的柏油路。东野山庄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清淅。

它飞过人工湖，飞过竹林，飞过那栋关着主人的别墅。

它想找个地方停下来，歇一会儿，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但它的身体突然变得很重，眼睛的光也暗了下来。它还在往前飞，但越来越慢，越来越低，象一片被风吹倦的落叶。

它飞过一栋屋顶，又飞过一栋。它觉得自己在往下掉，但不知道是风在吹它，还是地心在拉它。然后，它什么都不知道了。

它从空中坠落，落在屋顶的瓦片上，弹了一下，滚了两圈，被一片凸起的瓦片挡住了。

它蜷缩在那里，通体纯白的表面失去了光泽，两个圆圆的眼睛紧紧闭着。象一颗被遗弃的珠子，象一滴凝固的露水，象一个小小的句号，写在这漫长一夜的某个段落里。

它不知道，在离它不远的那栋别墅里，主人的手机被扔在一张桌子上，屏幕朝上，已经关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