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埋伏

林枫的摩托车不紧不慢地跟着那辆黑色轿车，始终保持在安全距离内。车流稀疏，路灯依次亮起，把江城黄昏的街道染成橘红色。

星曈蹲在他肩头，身体微微发光。

它的眼睛半闭着，正在进行高速运算——不是简单的图象识别，而是深入视频文档的底层数据。拍摄时间、设备型号、镜头参数，甚至拍摄地点的GPS坐标，都被一层层剥出来。

“主人，”它突然开口，“找到了。视频的拍摄位置在东州，东野山庄。”

林枫的眉头微微皱起。东野山庄，他当然记得那个地方。周风扬在那里设下鸿门宴，四个美女杀手，四十公分厚的钢板。现在，它又成了清道夫的据点。

“你确定？”

“确定。”星曈的语气很肯定，“视频是用手机拍摄的，原始文档里残留了拍摄地点的GPS信息。我交叉比对过卫星地图，确认是东野山庄内部的一栋建筑。另外，视频的元数据显示，拍摄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十七分。”

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今天凌晨。她们被抓走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能锁定具体位置吗？”

“可以。”星曈说，“山庄东北角，靠近后山的那栋独立别墅。我对比了卫星图象和视频里的窗户结构，完全吻合。”

林枫点头，目光重新锁定前方那辆黑色轿车。但他心里清楚，总理事敢只身前来，就不会没有后手。那个老狐狸，每一步都是陷阱。

前方路口，红灯亮起。黑色轿车缓缓停下。林枫的摩托车也放慢了速度，在它后方二十米处停住。路灯的计时器跳动着：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突然，星曈猛地直起身子。“主人！后面——”

林枫没有回头。他的感知比星曈的提醒更快——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高速逼近。

引擎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那是重型卡车的柴油发动机，油门踩到底的声音。

他猛地侧身，从摩托车上翻滚下来！几乎在同一瞬间，一辆大型泥头车擦着他的肩膀冲过去，车头的保险杠几乎贴着他的后背！轮胎碾过柏油路面的声音尖锐刺耳，沥青被磨出焦糊的气味。

“砰——！”泥头车撞上前面等红灯的车的尾部，轿车像玩具一样被推出去。

金属扭曲的声音、玻璃碎裂的声音、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然后，泥头车的刹车声终于响起，尖利得象某种濒死的动物在嘶叫。

林枫滚进路边的绿化带，肩膀撞上一棵行道树才停下。

他的手掌和膝盖都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但他来不及感受这些——因为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那是子弹破空的声音。

比泥头车更致命，比陷阱更阴险。

第一枪打在他刚才翻滚的位置，子弹钻进泥土里，溅起一小撮烟尘。第二枪直奔他的胸口——林枫的身体在子弹到达的前一秒已经动了，他向侧面翻滚，避开了要害。但子弹还是擦过他的大腿外侧，划开一道口子。

不是普通的子弹，弹头里藏着强效麻醉剂。药液几乎在接触血液的瞬间就开始扩散，他的大腿迅速失去知觉，麻痹感像电流一样向上蔓延，小腿、膝盖、腰部。

林枫咬牙撑起身体，但那条腿已经不听使唤了。他单膝跪在绿化带里，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路灯的光晕在视野里扩散成一片片光斑，车辆的轮廓变得扭曲。

一辆白色面包车从侧面冲出来，轮胎尖叫着停在他身边。

后座车门被暴力拉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跳落车，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

他们一左一右架住林枫的骼膊，把他拖进车里。林枫想挣扎，但麻醉剂已经让他的肌肉完全松弛下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被按在座椅上，手腕被塑料扎带勒紧，车门关上的声音，面包车重新激活的震动。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星曈躲在绿化带的草丛里，看着那辆面包车加速驶离。

它的两个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主人被带走了。它没有慌乱，没有尖叫。

它只是从草丛里飞起来，象一只白色的飞蛾，悄无声息地贴在面包车的车顶上。

面包车在车流中穿梭，速度很快，但很稳。车窗贴了深色的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星曈趴在车顶，用身体紧紧吸住金属表面。它不知道主人现在怎么样了，但能感觉到心跳还在，呼吸还在。还活着。

面包车上了高速，往东开。路灯越来越稀疏，两侧的建筑越来越低矮。星曈一直在记录路线，每一条岔路，每一个转弯。它的存储器里正在绘制一张精确到米的地图。

车开了大约两个来钟，下了高速，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柏油路。

两侧是黑压压的树林，偶尔有一两栋废弃的建筑闪过。

星曈认出这条路——通往东野山庄的后山公路。它把身体压得更低，贴在车顶上，象一片被风吹落的白色花瓣。

面包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门自动打开，车驶了进去。

车在山庄东北角的一栋独立别墅前停下。两个男人把林枫从车里拖出来，他的头垂着，腿拖在地上，完全失去了意识。他们把他拖进别墅，门在身后关上。

星曈从车顶上轻轻飞起来，悬在半空。它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别墅二楼的窗户透出的灯光。

它很小，小到可以藏在窗台的缝隙里，可以躲在屋檐的阴影下。没有人会注意到它。

它飞近别墅，找到二楼一扇半开的窗户，悄悄钻了进去。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壁灯发出昏黄的光。

它沿着天花板飞，象一只安静的飞蛾。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隐约的人声。

星曈贴在门框上方，把身体压成薄薄的一片。通过门缝，它看见了主人——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头垂着，还没有醒。

房间里还有几个人，但它不需要看清他们的脸。它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确认完毕。它从门框上轻轻飞起来，原路返回，从半开的窗户钻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它要去找救兵。它记得那个叫陆青蔓的女人的电话，记得天工大厦的地址，记得一切它需要记得的东西。

夜色中，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点划过天际，象一颗逆飞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