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废墟中的重逢

凌晨三点半，R公司大楼顶层。

夜风从破碎的窗户灌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林枫站在残破的楼板边缘，看着脚下那个被周风扬自爆炸出的大坑。

坑很深，深到能看见下面几层的结构。钢筋扭曲着暴露在外，混凝土碎块散落一地，还有一些分辨不清的碎片——那是周风扬的遗骸

林枫收回目光，看向远处。

夜空中，那两架直升机还在盘旋。它们象两只失去目标的秃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周风扬死了，它们的主人没了，接下来该听谁的？

林枫没有理会它们。

他的目光落在这栋三十多层的大楼上。

R公司。

这个打着“救死扶伤”旗号的跨国药企，背地里干的却是伤天害理的勾当。释放病毒，制造恐慌，高价卖药，还绑架人质，威胁勒索。

这样的公司，不该留。

要炸，就炸彻底一些。

林枫拿出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的裂纹在黑

他打开相册，滑动。

C4炸药。

这是一种塑性炸药，可塑性强，威力巨大，稳定性好。普通的C4需要雷管引爆，但他要提取的是带遥控引爆设备的升级版。

找到了。

一张图片——新型C4炸药块，旁边配着一个微型引爆器。

林枫盯着那张图看了几秒。

理解。

锚定。

提取。

精神力微微抽离，手机屏幕上的光芒一闪。

一摞灰白色的炸药块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每一块都象肥皂那么大，但重量比肥皂重得多。

旁边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引爆器，上面有一个红色的按钮和一个天线。

林枫掂了掂炸药块，把它们装进从地上捡起的一个背包里。

然后他转身，走向楼梯。

他需要从顶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在关键位置放置炸药。

承重柱。

梁柱节点。

电梯井周围。

每一层，他都放上几块C4，用引信连接好。

三十一层。

三十层。

二十九层。

二十八层。

他的动作很快，很熟练。这些炸药对他来说就象玩具，怎么放、放多少、如何连接，早已烂熟于心。

二十三层。

二十三层。

二十一层。

二十层。

十九层。

第十八层。

林枫走进十八层的走廊。

应急灯还亮着，发出惨淡的绿光，在走廊里投下长长的阴影。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各种标识——财务部、人力资源部、法务部……

林枫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

他走过一间又一间办公室，目光扫过每一根承重柱，查找最佳的炸药放置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前面一个房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更关键的是，里面有动静。

很轻。

象是一个人在挣扎。

林枫走过去，推开那扇门。

应急灯的光线照进房间，照亮了里面的景象。

房间不大，象是一间杂物间。角落里堆着一些纸箱和文档柜，而房间中央，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放着。

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双脚也被绳子捆在椅子腿上。嘴上贴着厚厚的胶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她低着头，长发披散，遮住了脸。但从身形和衣着看，应该是个年轻女人。

林枫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没有其他人，没有埋伏，没有陷阱。

他走进去，在那个女人面前蹲下。

“你是谁？”

那女人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

长发滑开，露出一张脸。

林枫的眉头微微一挑。

梨花。

上官爱红。

那个清道夫的“毒玫瑰”。上官爱婷的姐姐。

她被绑在这里？

梨花也看清了来人。

她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

“呜呜……呜呜呜……”

她拼命挣扎，想说什么，但嘴被封着，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

林枫伸手，撕下她嘴上的胶带。

“嘶——”

梨花大口喘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林枫……是你吗？”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我。”林枫说。

他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那些绳子绑得很紧，勒进肉里，留下一道道红印。林枫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很快解开了第一个绳结。

梨花看着他，眼框突然红了。

绳子全部解开。

她恢复了自由。

然后，她做了一件让林枫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扑进他怀里。

哭得象个泪人。

“呜……”

那哭声压抑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双手抓着他的衣服，肩膀剧烈抖动。

林枫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那个冷血无情、杀人如麻的“毒玫瑰”，那个在泰山之巅用毒镖暗算他的女杀手，此刻象个小女人一样，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林枫的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去。

他不知道该放哪儿。

几秒后，梨花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你怎么在这儿？”

林枫看着她那张被泪水冲花的脸，一时有些无语。

“楼要塌了。”他说，“你再耽搁下去，恐怕我等下也要哭了。”

梨花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

那笑容里有泪，有释然，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她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周风扬呢？”

“死了。”林枫说，“刚才那声爆炸，就是他自爆的。”

梨花的眼睛瞪大了。

“自爆？”

“他身上绑了几十块炸药，想跟我同归于尽。”林枫的语气很平淡，“结果他自己死了，我还活着。”

梨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他那种人，死不足惜。”

她顿了顿，看着林枫。

“今天晚上太热闹了。先是楼下，然后是楼上……我一直在挣扎，想弄开绳子，但绑得太紧。没想到……是你来了。”

她说着，眼框又红了。

“真是老天有眼。”

林枫看着她。

“你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梨花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周风扬说我办事不力，没要到靶向修复制剂。”她的声音很低，“他一气之下，就把我抓起来关在这里。”

林枫没有说话。

梨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羞愧，不甘，还有一丝倔强。

林枫问：“你现在，你还为清道夫或R公司卖命吗？”

梨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冷漠。

“这是我的命。”她说，“我当初就说过，我是不会背叛组织的。”

林枫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无奈。

“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他说，“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以绝后患。”

梨花昂起头，闭上眼睛。

“来吧。”她说，“我也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你杀吧。”

林枫看着她。

那张脸，在应急灯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她的睫毛微微颤斗，但表情很平静，象是在等待一个早就该来的结局。

林枫的手动了动。

但他最终没有动手。

他想起一个人。

上官爱婷。

他答应过她，对她姐姐网开一面。

“行了。”林枫转身，“走吧。”

梨花睁开眼睛，愣住了。

“你……不杀我？”

“你的命自有天收。”林枫头也不回，“改邪归正，才是你的唯一出路。”

他走出杂物间，继续在走廊里安放炸药。

梨花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

林枫的动作很快，很专注。他把一块块C4放在承重柱的关键位置，连接好引信，确保每一块都能同步引爆。

梨花默默跟在他身后。

林枫放完这一层的炸药，转身下楼。

梨花也跟了下去。

十七层。

十六层。

十五层。

每一层，林枫都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查找承重柱，放置炸药，连接引信。

梨花一直跟着他。

不说话，不帮忙，只是跟着。

终于，一楼到了。

林枫把所有炸药都放好，连接到一个主引信上。然后他走出大楼，来到一个安全的距离。

梨花也跟了出来。

林枫拿出那个黑色引爆器，按下红色按钮。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大楼底部亮起，然后迅速向上蔓延。

那是引信在燃烧。

下一秒——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栋大楼从底部开始崩塌！一层接一层，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下！

火光冲天，烟尘弥漫！碎玻璃、混凝土块、钢筋，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

那栋三十多层的玻璃幕墙建筑，在几秒钟内，化为一片废墟。

爆炸的馀波掀起狂风，吹得林枫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堆燃烧的废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R公司，没了。

那些罪恶，那些阴谋，那些伤天害理的勾当，都埋在了这片废墟之下。

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下。

身后，有脚步声。

他回过头。

梨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低着头，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枫看着她。

“道不同不相为谋。”他说，“你跟着我做什么？”

梨花抬起头。

她的眼框又红了。

“我……”她的声音很轻，“我想去看看我妈，还有我妹妹。”

林枫没有说话。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梨花愣了一下。

然后她快步跟了上去。

夜风中，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废墟的阴影里。

身后，R公司的废墟还在燃烧。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