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

东州北郊，废弃工业区深处。

这里曾是一片厂房，十几年前倒闭后就再无人问津。杂草丛生的空地上，几栋破旧的建筑歪歪斜斜地立着，在夜色中像沉默的墓碑。

6号小屋就在这片废墟的最深处。

说是小屋，其实是一栋两层的旧办公楼，外墙斑驳，窗户大多破碎。只有二楼最里面的一间，窗户被铁条封死，门是从外面锁上的。

许秋英被关在这里已经四天了。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

那天傍晚，她在巷子口收拾晾晒的衣服，突然一辆面包车停下，两个男人冲下来，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车里。扎，但无济于事

等她醒来，已经在这间小屋里了。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一张简易的铁架床，一床薄薄的被子，一个塑料桶当马桶。

窗户被铁条封死，门从外面锁着，每天有人从门上的小窗口递进来两顿饭——馒头、咸菜、凉水。

许秋英每天都要对着那扇门喊话。

“你们凭什么抓我？还有没有王法了？”

“快把我放出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逃脱不了法律的制裁！”

“我女儿会来找我的！她不会放过你们！”

一遍又一遍，从早喊到晚。

那些看守刚开始还理她，威胁她“闭嘴”“再喊就收拾你”。后来干脆不理了，任她喊去。反正这地方偏僻，喊破喉咙也没人听见。

许秋英不在乎。

喊了，至少证明她还没放弃。

第五天深夜。

许秋英又被冻醒了。薄被子根本挡不住秋夜的寒意，她把身体缩成一团，蜷在床上，瑟瑟发抖。

睡不着。

她又开始喊。

“开门！你们这些王八蛋！凭什么关着我！”

“我女儿会来找我的！你们等着！”

“有本事开门，咱们当面说清楚！”

外面走廊里，两个看守正在打牌。听见她的喊声，一个年轻点的皱了皱眉。

“这老太太，白天喊，晚上喊，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叼着烟，漫不经心地说：“别理她，喊累了就不喊了。”

年轻看守听着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喊叫，越来越烦躁。

“妈的，我去让她闭嘴。”

他扔掉手里的牌，站起身。

年长的看了他一眼，没拦。

年轻人走到那扇门前，用力拍了一下。

“别喊了！再喊对你不客气！”

里面的喊声停了。

但只有几秒。

然后，更响亮的声音传出来：“你们这些畜生！有本事开门！看我不跟你们拼了！”

年轻人的火气腾地上来了。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用力一拧。

门被猛地推开！

他刚要开口骂——

“砰！”

门板撞到了什么东西。

一声闷响，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年轻人愣住了。

他探头往里看。

许秋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刚才听见开锁的声音，以为终于有人来放她出去，激动地跑到门后，想要冲出去。结果门被猛地推开，她毫无防备，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门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又重重磕在水泥地面上。

“我操！”年轻人大叫一声，“老张！快过来！”

年长的看守扔掉烟头，跑过来。

两人蹲下，查看许秋英的情况。

她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呼吸极其微弱，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额头上一道深深的血痕，后脑勺的地面上，一摊暗红色的血迹正在慢慢扩散。

年长的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但很弱。”

年轻人的脸都白了。

“怎么办？怎么办？周总说了，这人不能出事！”

年长的站起身，脸色也难看得要命。

“你TM闯大祸了！”

年轻人慌了神，在原地转了几圈，突然停下来。

“老张，你说……要是她死了，周总会怎么对咱们？”

年长的沉默了几秒。

“轻则废了咱们，重则……你知道周总的规矩。”

年轻人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那……那如果没人知道呢？”

年长的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年轻人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许秋英，又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门。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疯狂。

“老张，咱们烧了这儿。”他说，“就说……就说电路老化，失火了。反正这破地方本来就不安全，谁会怀疑？”

年长的瞪大眼睛。

“你疯了？她还在里面！”

“反正也活不成了。”年轻人咬着牙，“救回来估计也是个植物人，周总照样不会放过咱们。不如……”

他咽了口唾沫。

“一了百了。”

年长的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点了点头。

十分钟后，火光从6号小屋的二层窗户里蹿出来。

火势蔓延得极快——那个年轻看守在几个地方同时点了火，破旧的木质门窗、墙角的废纸堆、走廊里的旧家具，都是易燃物。

等其他人从睡梦中惊醒，火已经封住了楼梯。

“着火了！着火了！”

几个看守连滚带爬地从窗户跳下去，有的摔断了腿，有的被烟呛得直咳嗽。他们站在楼下的空地上，看着那栋建筑被火焰吞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秋英呢？”有人突然问。

所有人面面相觑。

那个关押许秋英的房间，在最里面。

火已经烧到那里了。

“完了……”有人喃喃道，“这下完了……”

半小时后，周风扬接到电话。

他正在别墅里睡觉，被手机铃声吵醒时，还以为是林枫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喂？”

“周总！不好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哭腔，“6号小屋……着火了！”

周风扬猛地坐起来。

“许秋英呢？”

“还……还在里面……”

周风扬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们TM的干什么吃的！”

他一边骂一边套上衣服，冲出别墅。

等他赶到6号小屋时，天已经快亮了。

消防车刚走，火已经扑灭。那栋两层小楼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下焦黑的框架还在冒着烟。

几个看守灰头土脸地站在一旁，看见周风扬的车，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说话。

周风扬跳落车，冲到他们面前。

“人呢？”

没人敢回答。

周风扬一把揪住最前面那个的衣领。

“我问你，人呢？”

那人哆嗦着说：“周总，火太大……我们……”

周风扬一拳把他打倒在地。

“一群废物！”

他转身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废墟，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明天下午四点，就要和林枫视频通话。说好的“一手交人一手交货”，现在人没了，拿什么交？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周总！”电话那头是R公司医疗团队负责人的声音，“我们找到许秋英了！还活着！”

周风扬愣了一下。

“什么？”

“在废墟后面，她被人拖出来了！还有呼吸！我们正在抢救！”

周风扬挂断电话，快步朝废墟后面跑去。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围成一圈，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漆黑的身影——正是许秋英。

她被烟熏得满脸黑灰，衣服烧得破破烂烂，但身上没有明显的烧伤痕迹。

那个年轻看守放火时，终究没敢直接往她身上点火，只是点了周围的杂物。

火起后，其他看守冒着危险把她拖了出来。

周风扬蹲下身，看着许秋英。

她的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情况怎么样？”他问。

医疗团队负责人摇摇头。

“周总，情况不太好。她撞到了头，伤势很重，加之烟熏……我们只能尽力保住她的命，但……”

“但什么？”

负责人低下头。

“很可能成为植物人。醒来的希望……不大。”

周风扬的手攥紧了。

植物人？

明天下午四点，他要让林枫的人视频通话，确保许秋英安全无虞。

现在她躺在那里，人事不醒，气息奄奄，怎么交差？

他站起身，看向旁边那几个瑟瑟发抖的看守。

“那个放火的，抓住了吗？”

众人摇头。

“他跑了，我们没追上。”

周风扬深吸一口气，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把她带回公司。”他头也不回地说，“用最好的设备，最好的药，无论如何保住她的命。”

“是。”

医疗团队把许秋英抬上担架，塞进救护车。

周风扬坐在车里，看着那辆救护车远去，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个该死的看守，跑了。

许秋英成了植物人。

明天下午四点，怎么办？

他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林枫不是好糊弄的人。他要求“确保她平安”，如果视频里看到的是一个昏迷不醒的植物人……

不，他绝对不会交出样品。

那R公司这几个月的一切努力，就全白费了。

周风扬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天已经蒙蒙亮了。

远处的天际线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但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