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交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上官爱婷看见了那张笑容满面的脸。

周风扬站在电梯口，西装毕挺，头发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璨烂得象迎接多年未见的老友。

他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的女秘书，同样面带职业性的微笑。

“哎呀呀，上官总！”周风扬上前一步，热情地伸出双手，“稀客稀客！哪阵香风把您给吹来了？”

上官爱婷握住他的手，触感温润有力，但那种过分的热情反而让她心里警醒。

“周总客气了。”她微微一笑，“冒昧来访，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风扬连连摆手，“您能来，我这里蓬荜生辉啊！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

他侧身引路，一边走一边吩咐秘书：“快，上茶！把我珍藏的那盒大红袍拿出来！”

秘书应了一声，快步离开。

周风扬领着她们穿过一条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请，这是我们会客室，虽然比不上蒙尘的豪华，但也还凑合。”

会客室很大，装修考究，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落地窗外是东州市中心的天际线。沙发是深棕色的真皮，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茶具。

周风扬走到主位前，伸手虚让：“上官总，您请上座。”

上官爱婷摇了摇头。

“周总，我们来访是客，您是主人。按理说，这主位应该是您的。”

她说着，很自然地走到主位对面的沙发前坐下。

周风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上官总果然知书达理，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在主位坐下，夏乙坐在上官爱婷旁边。

秘书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套紫砂茶具。她熟练地冲泡、洗茶、斟茶，动作行云流水。很快，三杯散发着清香的茶汤摆在三人面前。

“请慢用。”秘书微微躬身，退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轻微的滴答声。

周风扬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恩，这茶还不错。”他放下杯子，笑眯眯地看着上官爱婷，“上官总贵足踏贱地，不知道何事来访啊？”

上官爱婷看着他，心里明镜似的。

这人明知故问。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端起茶杯，也抿了一口。

“周总客气了。”她说，“前两天烦劳您两次到蒙尘拜访，可我实在没抽出空来，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今天特意登门造访，望周总见谅。”

周风扬摆摆手。

“上官总这话就见外了。”他一脸真诚，“您年纪轻轻就能有如此成就，短短几个月把一个小厂做成东州医药界的标杆，我这个老前辈是真心佩服。所以前两次才登门拜访，想听听您的经商经验，给我们R公司也来一点指导。”

上官爱婷笑了笑。

“周总说笑了。我何德何能，敢给您经验和指导？您是前辈，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应该是我向您学习才对。”

周风扬哈哈大笑。

“上官总太谦虚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夏乙坐在一旁，看着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表面客气，暗地里刀光剑影，心里那个急啊。

这都是什么废话？

直接问他许阿姨在哪儿不就完了？

但她想起林枫的告诫——不是去打架的，不是去打架的，不是去打架的——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总算把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周风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上官爱婷脸上转了转。

“上官总，”他放下杯子，“我这个人喜欢直来直去。蒙尘的成就确实让人惊叹，尤其是那款治疔绝症的靶向修复制剂。说实话，我们R公司作为跨国药企，研发实力自认为不差，但这种药，我们做不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上官爱婷的眼睛。

“我确实很感兴趣。”

上官爱婷心里一动，但脸上不动声色。

“周总感兴趣，是好事。”她说，“医药行业需要交流合作，才能共同进步。”

周风扬笑了。

“上官总说得对。”他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请说。”

周风扬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

“蒙尘这款药，研发时间很短，效果却出奇的好。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机缘？”

上官爱婷心里警剔起来。

“周总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风扬摆摆手。

“上官总别误会，我没有恶意。只是作为同行，难免好奇。”他顿了顿，“而且，我听说蒙尘背后，有个叫林枫的神秘人物。不知道上官总能否为我引见一下？”

夏乙的脸色微微一变。

上官爱婷的手也紧了紧，但脸上依然平静。

“周总消息很灵通。”

周风扬笑了笑。

“干我们这行的，消息不灵通可不行。”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上官总，不瞒您说，我对您很佩服，但也知道，有些事情您可能做不了主。所以，我想直接和林先生谈谈。”

他把“做不了主”四个字咬得有些重。

上官爱婷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周风扬知道林枫才是蒙尘真正的掌控者。

他想和林枫谈。

上官爱婷沉默了几秒。

“周总，”她说，“林先生是我的贵人，但不是蒙尘的员工。他有没有空，我不能做主。我得先问问他。”

周风扬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上官总请便。”

上官爱婷拿出手机，找到林枫的号码，拨了过去。

会客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

周风扬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悠闲地品着茶。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上官爱婷的脸，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夏乙坐在一旁，手心里全是汗。

“嘟——嘟——嘟——”

响了五声。

电话接通了。

“爱婷？”林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如常。

上官爱婷深吸一口气。

“林哥，我在R公司，和周总在一起。”她顿了顿，“周总想见你，你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林枫说：“把电话给他。”

上官爱婷把手机递给周风扬。

周风扬接过，脸上带着笑容。

“林先生，久仰久仰。”

他的声音热情，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电话那头，林枫的声音依然平静。

“周总，有话直说。”

周风扬的笑容顿了顿。

“好，林先生爽快。”他说，“那我就直说了。我对蒙尘的靶向修复制剂很感兴趣，想和您谈谈合作。”

“合作？”林枫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周总想怎么合作？”

周风扬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林先生，您应该知道，蒙尘虽然做得不错，但毕竟根基尚浅。R公司是全球性的药企，渠道、资源、市场，都不是蒙尘能比的。咱们合作，对蒙尘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顿了顿。

“当然，合作的前提是，我们得先见一面，当面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见面可以。”林枫说，“时间、地点，你定。”

周风扬的眼睛亮了。

“好！林先生爽快！”他站起身，走到窗边，“那就明天晚上七点，我设宴，在……”

“不用。”林枫打断他，“地方我定。到时候通知你。”

周风扬的笑容微微一僵。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

“好，听林先生的。”

电话挂断。

周风扬把手机还给上官爱婷，脸上的笑容更加璨烂了。

“上官总，林先生果然爽快。”他走回沙发坐下，“那咱们就等林先生的消息了。”

上官爱婷接过手机，站起身。

“周总，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周风扬也站起来。

“我送你们。”

他陪着上官爱婷和夏乙走出会客室，一直送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上官爱婷和夏乙走进去。

“上官总，慢走啊！”周风扬站在电梯口，笑容满面，“下次再来！”

电梯门缓缓关上。

夏乙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老狐狸。”

上官爱婷没有说话。

她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场谈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试探，每一个笑容都在算计。

那个周风扬，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上官爱婷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林枫发了一条消息：

“林哥，他答应了。明天见。”

几秒后，林枫回复：

“知道了。回来再说。”

上官爱婷看着那四个字，心里莫名安定了一些。

电梯到了一楼。

门打开，她和夏乙走出大楼。

外面，夜幕已经降临，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闪铄。

夏乙抬头看着R公司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冷哼一声。

“周风扬，看你还能蹦跶几天。”

上官爱婷没有说话。

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楼，然后转身上车。

黑色轿车驶入夜色，消失在车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