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暗夜潜行

三个月后。

东州，这座曾经被病毒阴影笼罩的城市，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街道上车流如织，商场里人来人往，学校复课，工厂复工。

那些被铁皮封死的出城信道，也在一周前全部拆除。人们摘下口罩，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脸上带着劫后馀生的庆幸。

而在这场疫情中，有一个名字，深深地刻进了每一个东州市民的心里——

蒙尘制药。

曾经那个破旧的小厂，如今已经面目全非。

北郊工业区的那片地块，被蒙尘全部买下。

原来的三层小楼和钢制大棚早已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现代化的建筑群——崭新的研发中心、全自动化的生产车间、高标准的质检大楼、宽敞的行政办公楼。

厂区门口，“蒙尘制药有限公司”几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每天，无数满载药品的货车从这里驶出，开往东州的各大医院，甚至远销省外。

蒙尘生产的常规药品——抗生素、降压药、感冒药——价格实惠，疗效可靠，深受百姓喜爱。

但真正让蒙尘名声大噪的，是另一类药。

癌症、糖尿病、类风湿、阿尔茨海默症……这些曾经被医学界视为“不治之症”的疾病，在蒙尘推出的“靶向修复制剂”面前，逐一被攻克。

消息传出，整个医学界为之震动。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某位国际知名专家在电视上惊呼，“癌症怎么可能被完全治愈？这违背了基本的医学原理！”

但更多的声音来自患者。

一位被宣告只有三个月寿命的晚期肺癌患者，在服用蒙尘的药物后，半年后复查，肿瘤完全消失。

一位坐了二十年轮椅的类风湿患者，经过一个疗程的治疔，重新站了起来。

一位糖尿病足面临截肢的老人，伤口奇迹般地愈合，保住了双腿。

这些真实的案例，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国，甚至传到海外。

蒙尘制药，成了奇迹的代名词。

而在蒙尘那栋崭新的研发中心大楼里，有一间从不对外开放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禁系统只有两个人能打开——上官爱婷和林枫。

此刻，林枫正站在实验室的中央，手里拿着那部碎屏手机。

屏幕上，是一张极其复杂的分子结构图。

这是他耗费无数精力，从全球最前沿的科学文献中筛选出来的——“靶向细胞修复因子”的理论设计图。

理论上，这种分子可以精准识别病变细胞，修复其基因缺陷，同时激活人体自身的再生能力。

理论上。

但在林枫这里，理论就是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提取。

精神力微微抽离，一瓶透明的液体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今天提取的第一百瓶。

他把它放进旁边的恒温箱里，继续下一瓶。

窗外，夜色渐深。

远处的城市灯火阑珊，但研发中心的大楼里，只有这一间实验室亮着灯。

与此同时，东州市中心，R公司分部。

顶层办公室里，周风扬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蒙尘厂区的灯光，脸色阴沉得象要滴出水来。

“三个月，”他喃喃道，“才三个月，他们就做到了这一步。”

身后，一个慵懒的女声响起：“周总，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听你感叹？”

周风扬转过身。

沙发上，梨花斜靠着，手里拿着一杯红酒，姿态闲适。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在昏黄的灯光下美艳得惊人。

但周风扬知道，这个女人有多危险。

“总部来消息了。”周风扬走到她对面坐下，“他们对蒙尘的‘靶向修复制剂’很感兴趣。”

梨花挑了挑眉：“感兴趣？他们想要？”

“不是想要。”周风扬看着她，“是必须得到。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梨花沉默了几秒。

“那些药，能治癌症。”她说，“如果总部能拿到配方……”

“那我们就掌握了未来。”周风扬接道，“医药市场，甚至整个世界的格局，都会因此改变。”

梨花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的蒙尘厂区灯火通明，那栋崭新的研发中心大楼格外显眼。

“所以，”她说，“你想让我去偷？”

周风扬没有否认。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说，“你妹妹在蒙尘，你对那里的环境应该有所了解。而且，你的能力……”

“我妹妹？”梨花打断他，转过身，眼神冰冷，“你是想提醒我，可以利用她？”

周风扬没有退缩，迎着她的目光：“随你怎么想。但这是总部的命令。”

梨花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嘲弄。

“周总，你知道蒙尘背后是谁吗？”

周风扬愣了一下：“上官爱婷啊，你妹妹。”

“不。”梨花摇头，“我妹妹只是摆在台前的。真正掌控蒙尘的，另有其人。”

“谁？”

梨花没有回答。

她转身，继续看着窗外的灯火。

“林枫。”她轻声说，“那个人叫林枫。”

周风扬的眉头皱了起来：“林枫？什么来头？”

“来头？”梨花的嘴角露出一丝苦笑，“他没有什么来头。但他……不是人。”

周风扬愣住了。

梨花没有解释更多。

她只是说：“我可以去。但别指望我能成功。如果失败，别派人来救我。”

说完，她拿起放在沙发上的一个小包，走向门口。

“梨花。”周风扬叫住她。

梨花停下脚步。

“小心。”周风扬说。

梨花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消失在门口。

深夜十一点，蒙尘研发中心。

梨花站在对面的一栋废弃厂房楼顶，通过望远镜观察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她已经观察了三天。

研发中心的安保系统很严密——红外监控，门禁卡，指纹锁，还有夜间巡逻的保安。但对梨花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正让她忌惮的，是那个人。

那个此刻也许就在大楼某处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望远镜。

“林枫，”她轻声说，“但愿今晚，你别在。”

她换上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将长发盘起，戴上黑色口罩。

腰间的小包里，装着各种工具——开锁器，干扰器，微型摄象头，还有一把备用的手枪。

尽管她知道，那把枪对林枫来说，毫无意义。

她沿着废弃厂房的墙壁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然后象一只黑色的猫，穿过阴影，向研发中心移动。

十分钟后，她已经进入大楼。

监控死角，她早就摸清了。红外探头，她也找到了规律。每一分每一秒的间隙，都被她精确计算。

她沿着消防楼梯向上，一层，两层，三层……

研发中心的内核实验室，在七楼。

那是整栋大楼安保最严密的局域，也是她此行的目标。

她走到五楼时，突然停下了脚步。

楼梯间的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绿光，照着她屏住呼吸的脸。

她听见了脚步声。

从楼上载来的，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向下走来。

梨花的心跳几乎停止。

她本能地贴在墙上，手探向腰间的小包。

脚步声越来越近。

六楼，五楼之间的楼梯转角。

一个身影出现在楼梯上。

应急灯的光芒照亮了那个人的脸。

梨花的心脏猛地一缩。

林枫。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仿佛早就知道她会来。

“梨花。”他开口，声音平静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又见面了。”

梨花的手攥紧了腰间的工具包，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知道，动也没用。

“林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维持着镇定，“真巧。”

林枫看着她，没有说话。

楼梯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应急灯轻微的电流声。

“这次，”林枫终于开口，“又是为了什么？”

梨花深吸一口气，索性放弃了伪装。她直起身，迎着他的目光。

“R公司的命令。”她说，“来偷你们治癌症的药。”

林枫的眉毛微微挑了挑。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我？”

梨花苦笑了一下。

“告诉不告诉，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我也打不过你。”

她顿了顿，看着林枫的眼睛。

“你想怎样？杀了我？还是放我走？”

林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下最后几级台阶，站到梨花面前。

两人相距不到一米。

梨花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气息，平静，深沉，象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你妹妹，”林枫说，“知道你来了吗？”

梨花摇头。

“她不知道。”

“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想？”

梨花沉默了几秒。

“她恨我。”她说，“她应该恨我。”

林枫看着她。

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疲惫，无奈，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梨花，”他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活法？”

梨花愣住了。

她看着林枫，眼神里满是困惑。

“什么……意思？”

林枫没有解释。

他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递给她。

“这是你想要的配方。”他说。

梨花瞪大眼睛，看着那个瓶子。

“你……你给我？”

“不是给你。”林枫说，“是给你妹妹。告诉她，这是姐姐给的。”

梨花的手开始发抖。

她看着那个瓶子，又看着林枫，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不怕我把它交给R公司？”

林枫摇了摇头。

“你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还记得，”林枫说，“你妹妹在这里。”

梨花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接过那个瓶子。

“林枫，”她轻声说，“你真是个怪人。”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朝楼下走去。

“梨花，”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下次来，走正门。你妹妹会给你倒茶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楼下。

梨花一个人站在楼梯间里，手里攥着那个小瓶。

应急灯的光芒照在她脸上，那双眼框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光。

她抬起头，看向楼上。

七楼，研发中心的内核实验室。

她的目标，就在那里。

但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去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许久不曾出现过的、真正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