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姐妹

东州城东，翡翠湾别墅区。

这是东州近年来开发的高档住宅区，依山傍水，闹中取静。

一栋栋独门独院的别墅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每栋之间隔着精心修剪的绿植，既保证了私密性，又不显得孤寂。

八号别墅，是这片局域里位置最好的一栋。

它坐落在山坡的最高处，前后都有院子，后院还有一个小型的私人泳池。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可以俯瞰整个翡翠湾的景色。

上官爱婷站在阳台上，端着一杯咖啡，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

周日清晨的阳光温暖而柔和，照在她身上，把她米色的家居服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自从接手蒙尘，她就象一只不停旋转的陀螺，几乎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扩建厂区、招聘员工、创建研发体系、开拓市场渠道……每一件事都要她亲力亲为。

好在有王建国帮忙，有春夏秋冬协助，还有林枫在背后撑着。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累得够呛。

“妈也真是的，”她轻声嘀咕，“非得住老房子。”

昨天许秋英又回城中村的老院子了。每次来别墅住个一两天，就嚷嚷着不习惯，要回去。说什么“老房子住了一辈子，有感情”“你爸的照片还在那儿挂着”“街坊邻居都认识，有人说话”。

上官爱婷拗不过她，只能由着她去。

不过好在老房子那边安保也不错——春甲特意装了几个隐蔽的摄象头，又让几个信得过的兄弟在附近巡逻。安全上应该没问题。

她喝了口咖啡，正要转身进屋——

“笃笃笃。”

窗户响了。

上官爱婷愣住了。

她住在二楼。谁会从外面敲她的窗户？

她转过身，看向那扇落地窗。

窗外，一张熟悉的脸正贴在上面，对着她笑。

上官爱婷的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出来。

那张脸，她太熟悉了。

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轮廓，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上官爱红。

她姐。

梨花。

“你……”上官爱婷快步走到窗边，拉开窗户，“你怎么上来的？”

梨花一身黑色紧身衣，身形轻盈地一翻，就从窗外滑了进来，稳稳落在阳台上。

她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爬上来啊。你们这墙挺好翻的，就是监控多了点，费了点功夫。”

上官爱婷瞪着她。

“大门不会走，非得走窗户。跟个贼似的。”

梨花也不恼，自顾自地走进客厅，四处打量起来。

客厅很大，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柔和，家具精致。落地窗外是阳台和远处的山景，阳光洒进来，整个房间明亮通透。

“啧啧啧，”梨花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不错嘛，我的好妹妹。这别墅得多少钱？几千万？”

上官爱婷没好气地走过来，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

“你来干什么？”

梨花歪着头看她，嘴角带着笑意。

“怎么？听你这口气，好象不欢迎我这个姐姐？”

“欢迎？”上官爱婷冷笑一声，“你是我姐，我当然欢迎。但你做的事，我不欢迎。”

梨花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怎么，如今身份地位高了，看不起我这个姐姐了？”

上官爱婷在她对面坐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上官爱红，”她直呼其名，“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是我姐，这一点永远变不了。但是——”

她顿了顿，声音冷下来。

“只要你还在为那个清道夫干伤天害理的事，从今天起，我就不认你这个姐姐。”

梨花的眉毛挑了挑。

“如果我和那个组织脱离关系呢？”

上官爱婷愣了一下。

“那……那我当然认你。”

梨花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欣慰，苦涩，还有一丝说不清的……羡慕。

她伸手拿起茶几果盘里的一个苹果，也不客气，直接咬了一口。

“恩，这苹果不错。”她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比我吃的那些强多了。”

上官爱婷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姐姐，这个曾经保护她、照顾她的姐姐，如今坐在她的客厅里，穿着一身夜行衣，吃着她的苹果，说着那些不着边际的话。

可她背后，是那个罪恶滔天的组织。

是那个拿孩子做实验的魔鬼。

“姐，”上官爱婷的声音软了一些，“你就不能……离开那个地方吗？”

梨花嚼苹果的动作停了停。

她看着妹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爱婷，”她说，“你如今家大业大，又有林枫那样的怪人相助，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上官爱婷皱起眉头。

“你答非所问。”

梨花笑了笑，继续吃苹果。

上官爱婷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期盼，“你也可以过这种生活。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离开那个组织，我可以帮你。林哥他……他不会为难你的。”

梨花的动作又停了。

她放下苹果，看着妹妹。

那双眼睛里有光，是真挚的光，是期盼的光，是不忍心伤害的光。

梨花的心微微一颤。

但她很快移开目光。

“爱婷，”她说，“我的好妹妹，姐姐我不可能过上你这种生活。”

上官爱婷的心往下沉了沉。

“为什么？”

“因为我发过誓。”梨花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添加清道夫的那天，就发过誓，永不背叛。这十几年，我杀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双手沾满了血。就算我想回头，那些人也不同意。”

她转过身，看着妹妹。

“所以，我只能羡慕你。”

上官爱婷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姐，你醒醒吧！”她的声音有些激动，“那个组织有什么好的？他们拿孩子做实验，他们释放病毒害死那么多人，他们……他们根本不是人！你为什么要给他们卖命？”

梨花看着她，眼神平静。

“因为这就是我的路。”

“什么路？死路？”上官爱婷的眼框红了，“你知道海韵岛的事吗？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人的吗？他们拿航弹炸！他们根本不在乎人的死活！”

梨花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我的选择。”

上官爱婷愣住了。

她看着姐姐，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望和悲哀。

“好好的人不当，”她的声音发抖，“非得给人当狗。不喜欢站着，老喜欢跪着。”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窗户，把窗户彻底打开。

“上官爱红，你会有后悔的那天。”

她指着窗外。

“请吧。”

梨花看着她，没有动。

“爱婷……”

“走。”上官爱婷的声音冷下来，“我不想再看见你。”

梨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走向窗户。

经过茶几的时候，她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放在果盘旁边。

上官爱婷看见了，但没说话。

梨花走到窗边，回头看了她一眼。

“爱婷，”她说，“人各有路。这就是我的路。”

她顿了顿。

“我会再来看你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在窗外。

上官爱婷冲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一道黑色的身影轻巧地落在草坪上，然后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围墙外的树影里。

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个方向，很久很久。

风吹进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她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窗户，心里空落落的。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果盘旁边，那个小小的玻璃瓶静静地躺着。

透明的瓶身，里面装着透明的液体。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小小的瓶塞封着口。

上官爱婷拿起那个瓶子，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液体在光线下微微泛着荧光，看起来那么熟悉。

她突然想起什么，手微微一抖。

这个瓶子……

和林枫给她的那些药瓶，一模一样。

她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前，看向外面。

树影婆娑，空无一人。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瓶子，脑海里浮现出姐姐刚才的神情。

那种复杂的、欲言又止的表情。

“这是什么？”她喃喃自语，“姐，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从窗户吹进来，轻轻拂过她的脸。

她攥紧那个瓶子，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