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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笔稿费进帐

书名:1979从湘西大山走出来的文豪 作者:馀乐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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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笔稿费进帐

晚上,谢师宴正式开始。

地点在D校那边的餐厅,看得出来,所里这次是下了本钱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菜肴远比平日食堂的伙食丰盛得多,鸡鸭鱼肉俱全,甚至还有几道平时难得一见的“硬菜”。

酒水也备得充足,白酒、啤酒、汽水,一应俱全。

对于他们这些学员而言,已经是他们来到文讲所后吃到的最好、最正式的一餐了。

刚开始还有点拘束,可喝了几杯酒后,气氛就上来了。

别人都有导师敬酒,有的还抱着老师哭哭啼啼,只有李劲松反而闲了下来。

不过正合他意,他的酒量本来就不行。

本来以为这次算是躲过去了,可谁知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场面彻底进入了“乱战”阶段。

严格的师生界限模糊了,年龄差距似乎也消失了,大家开始不分彼此地互相敬酒、拼酒,忆往昔、展未来。

有人拿着酒瓶四处“扫荡”,不喝就是不给面子;有人勾肩搭背,高声唱着走了调的革命歌曲或流行小调;刚才还在抹眼泪的,此刻可能已经红着脸在讲笑话了。

眼看战火快要蔓延到自己这一隅,几个面红耳赤的同学已经端着杯子摇摇晃晃地朝他这边走来,吓得李劲松拔腿就走。

翌日,天清气朗,他一大早就赶到了《人民文学》编辑部。

《群山回响》的单行本已经刊印,今天是来领稿费的日子,顺便也跟编辑部的各位老师、朋友们道个别。

还没见到杨钧师姐,就被曾韬奋抓住了:“劲松,我北大一个朋友,想请你去给他们讲讲寻根文学,给个面儿吧?”

李劲松像看白痴一样看着曾韬奋:“你没告诉他们,我现在已经是复旦中文系的学生了?”

“这有啥关系————”曾韬奋愣神片刻,一拍脑门:“哎呀,卧槽,忘了这茬了!算了算了————”

复旦大学的老师可以去讲,复旦大学的毕业生也可以去讲,复旦大学的在校生去北大讲课,李劲松没问题,北大学生会同意吗?

再说了,李劲松根本不想去讲课,这年头,一毛钱的讲课费都没有,妥妥的为爱发电,何必费那劲儿!

不象后世,那些所谓的专家讲课费动辄几万十几万,赚的盆满钵满。

王朝银也在:“上次绍功来京了,想叫你一起吃顿饭聊聊,可你去沪上了!”

李劲松也有些遗撼:“是啊,错过了!等回星城再见吧,或者到沪上了一定找我!”

“一定一定!”王朝银笑着应下。

许乙、涂向群、崔道贻、王伏、向潜————李劲松都一一打招呼,聊了几句,大家也都知道他去了复旦上学,纷纷恭喜他。

最后才是师姐杨钧。

“哟,咱们的复旦高材生、开学典礼上的明星代表来了?”杨钧调侃道,顺手拿起旁边的暖水瓶,给他倒了杯白开水,推到他面前。

李劲松一愣:“师姐,你这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我在复旦讲个话,你这远在燕京的编辑都知道了?”

他有点麻了,这燕京和沪上真是没有一点秘密啊,上次自己和小景的事儿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

杨钧哈哈一笑,指了指周围:“我怎么知道?我好几个同学毕业后留校当老师了。你那天演讲完,没几天我就听说了,说得可神了,什么技惊四座”、掌声雷动”、思想深刻又幽默风趣”————啧啧,李劲松同学,你现在可是名声在外啊。”

其实,还是杨钧写信拜托这几个同学照顾一下李劲松时,那些同学告诉杨钧的。

原来是这样,李劲松这才放心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和大家寒喧的有些口干舌燥。

舔了舔嘴唇,才说道:“没那么夸张,也就是反响不错而已!”

“啧啧啧,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

这时,王朝银插话道:“该说不说,劲松的口才确实一流,反正我领教过了,上次在湘南大学讲那个意识流,我现在还清淅地记得他讲了什么————”

“朝银老师,你说的我都骄傲了,哈哈————”李劲松不想再说这些,赶紧转换话题:“师姐,《群山回响》印了多少册?”

杨钧笑道:“首版印了5万册,怎么样?这次不嫌少了吧?”

李劲松十分满意:“不嫌,不嫌!怎么会嫌少?五万册,很好了,谢谢社里,谢谢师姐费心!”。

这一下,再次收入1752元。

杨钧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李劲松面前。

李劲松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加之这笔稿费,目前,除了之前留给家里的,他自己的存款已经来到了4500块。

李劲松问杨钧:“师姐,这笔稿费不少,我请大家吃顿饭吧?就在附近找个好点的馆子,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杨钧白了他一眼:“知道你李作家现在有钱了,阔气了。可我们编辑部有纪律,不能随便吃作者的请。你的钱来得不容易,都是熬夜熬出来的,还是留着娶媳妇吧!”

“嘿嘿,娶媳妇能花几个钱?师姐,我现在不仅有稿费,还有作家补贴————”

杨钧听了,果然露出一副“羡慕嫉妒恨”的表情,脸都快绿了:“你————你离我远点!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我们吭哧吭哧上班,一个月就那么点死工资,你倒好,上学有补贴,写作有稿费,还有作家津贴————没天理了!”

她作势要赶李劲松走,旋即又想起什么,板起脸来:“别打岔!稿费领了,高兴归高兴,可你答应我的另外一篇小说啥时候能交稿?”

“另————另外一篇?”李劲松这下是真懵了,大脑飞速检索记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又答应了杨钧一篇稿子:“师姐,我啥时候答应你了?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觉得自己很无辜。

杨钧一听,柳眉倒竖,一副“怒了”的样子:“好啊!你想赖帐是不是?”

“我————我不记得有答应过你啊————”李劲松觉得很无辜,他实在想不起来了:“要不,你提醒我一下?”

“哼————成了大作家了,就记不得答应我们这些小编辑的事儿了————要不要我给老师打个电话,让他提醒提醒你?当时你在电话里答应的好好的,给我两篇稿子,老师也在旁边————”

“哎呀!”李劲松拍了拍脑袋,他还真忘了答应给杨钧两篇稿子的事儿:“对不起,对不起师姐,我给忘了,怪我,怪我————”

他眼珠一转:“一部长篇不能顶替两个中篇吗?我那《群山回响》可是个长篇————”

“不能!”杨钧断然拒绝:“别想给我偷懒!”

“好吧,好吧,”李劲松无奈,毕竟答应过师姐,自己一个大男人一口唾沫一根钉:“再宽限我一段时间,年底前争取给你!”

他接下来本来打算把全部课馀时间用到翻译马尔克斯的那本中短篇小说集上面,眈误的时间太长,他都没脸见任容了,谁知还欠了别人一篇稿债。

唉,接下来有的忙了。

“年底?你说清楚,是春节那个年底,还是阳历年(元旦)年底?”杨钧追问道。

“春节————好吧,好吧,元旦前!元旦前保证给你稿子!”

“这还差不多!”杨钧这才满意。

唉,谁让她是师姐呢?

这算不算师脉压制?

回去的路上,李劲松拐到了作协大院,拿到了冯木先生为《湘西三部曲》作的序。

满满当当三四页信纸,看起来先生格外看重这件事。

回程公交车上,李劲松细细地看了三四遍,也咀嚼了三四遍。

“文讲所那间简朴的会议室里,我第一次见到李劲松,一个从湘西大山里走出来的年轻人,安静,沉稳,眼神里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甚相符的笃定和探寻————”

“————后来,便断续读了他的《乡情》、《乡路》,及至篇幅与气象都更为开阔的《群山回响》。我目睹着这个年轻人在文学道路上清淅而坚实的足迹,一步一个脚印,每一步都深深踩进他熟悉的那片土地——湘西————”

“————现在,他的《乡情》、《乡路》、《乡关》三部中篇即将结集付梓,嘱我作序。重新展读这三部作品,一个更为立体、也更为深邃的“李劲松的湘西”在我眼前徐徐展开。这并非地理志式的风俗描摹,亦非田园牧歌式的怀旧咏叹,而是一个年轻的、清醒的观察者和讲述者,对他所来自的土地与人民,进行的一次深情而审慎的回望与剖析————”

“————三部作品,各有侧重,又血脉相连。《乡情》如一曲悠远的山歌,聚焦于变动时代中那些最朴素也最坚韧的人际温情与伦理守持————到了《乡路》,视角更为内敛,也更为深入————而《乡关》,则标志着作者创作的一次显著深化与拓进————”

“————纵观这三部曲,我们可以清淅地看到一位青年作家成长的轨迹:从对乡情伦理的细腻捕捉,到对个人与土地关系的沉静思索,再到对边缘命运与人性深度的自觉勘探。

他的笔力日益沉稳,视野渐次开阔,对生活的开挖也愈见力度————”

冯木先生是认认真真读过这三篇文章的,而且不是那种浮光掠影地读,否则绝对写不出这么深刻的序言。

这份爱护学生的拳拳之心,让李劲松十分感动。

哪象后世,你要想请老师作序,还得自己写好序言内容,老师只要签个名字就行。

就这,已经算是非常好的老师了。

班里决定办个舞会,算是给这为期四个半月的学习画上一个句号。

食堂被简单布置了一下,拉了些彩纸,搬来了那台老旧的、时常卡带的录音机,播放着《年轻的朋友来相会》、《乡恋》以及一些舒缓的交际舞曲。

然而,气氛终究没能真正热烈起来。

一部分同学因为单位催得急,或者家中有事,已经提前离开,剩下的人里,也有些心不在焉一结业证书拿到了,未来的去向或明朗或迷茫,心思早已飞向了天南地北各自的新起点。

灯光下,人影疏落,舞步也带着几分敷衍和离愁。

临走前,李劲松自费买了40本《群山回响》的单行本,写上祝福的话,签上名,连老师带同学每个人送了一本。

给许刚的,写着“亦师亦友,常念关照”。

给同学们的,则根据熟悉程度和分别时的心情,或写“前程似锦”,或写“文学路上,并肩同行”,或简单一句“珍重,再见”。

“劲松,说好了,我去沪上出差,一定去找你!你得管饭!”王莘夫嚷嚷着。

孔捷升则用过来人的口吻:“到了大学,象牙塔里,可得抓紧机会!咱们文讲所是和尚庙,没资源。大学里可不一样,才女佳人云集,务必解决个人问题,这是政治任务!”

他刚刚结婚不久,提起这个话题总自带权威感。

李战恒在一旁听了,笑着揶揄孔捷升:“哎,孔捷升,你这刚进城的人,倒催别人进城了?说说,结婚到底啥感受?让劲松提前学习学习。”

孔捷升长长叹了一口气:“唉,一言难尽。我现在是深切体会钱钟书先生《围城》里的精髓了—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城里的人真————想逃出来。”

李战恒大笑:“那你还怂恿劲松找女朋友?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么?”

“这你就不懂了!”孔捷升振振有词:“女朋友和老婆,那完全是两个物种,处于生命的不同阶段,拥有截然不同的属性与功能!我的意思是让劲松享受美好的恋爱过程,可让他一步到位直奔围城!”

这番说辞,竟让旁边几个已经踏入婚姻的男同学频频点头:“有道理!”

李战恒笑道:“你们可别把劲松吓住了,他以后万一不结婚了,孔捷升你的罪过就大了!”

李劲松只是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想,不用吓,前世自己的两次婚姻,早已让他对那座“围城”有了清醒的认识。

爱情或许依然值得向往,但婚姻的复杂与沉重,他比在场任何人都体会更深。

第二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李劲松和同路南下的叶锌、汪安仪、王祖灵等几位女同学一起,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了朝阳区D校那扇熟悉的、油漆剥落的大门。

四个半月,春末来,秋深走,时光在这里仿佛被浓缩、发酵。

他们在这里得到了文学前辈醍醐灌顶的指点,也收获了或许能持续一生的友谊。

那些来自天南地北、口音各异、性格迥异的同学们,因为对文学的共同热望聚在一起,吵过,笑过,激辩过。

这一切,都将随着火车的汽笛声,被封存在这个看似荒凉、实则丰盈的院落里。

李劲松在登上18路公交车的那一刹那,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文学黄埔”,连同里面所有的灯火、笔墨、争论与情谊,全都深深地烙进他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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