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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涟漪(下)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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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涟漪(下)

东京大学的阶梯教室里,掌声平息后,教授继续讲课。

“刚才那位同学问,这些细节是不是巧合。”教授走回讲台,“我换个角度问:是巧合又怎样?”

学生们安静下来。

“电影完成后,就不再只属于创作者。”教授说,“它属于每一个观看它、解读它的人。你发现了一个彩蛋,不管创作者是不是故意埋的,它都成了你的发现,成了你和这部电影之间的秘密。”

他

?”有学生问。

“意思是,作品完成后,作者的解释权就让渡给了读者。”教授说,“武藏海监督可以说我没想那么多”,但你们发现了,讨论了,赋予了意义,那么这些意义就是真实的”

他顿了顿:“《摄象机不要停》最革命的地方,可能就是它欣然接受这种作者已死”。它把自己打开,任由观众解剖、分析、赋予各种解读。它不捍卫唯一正确答案”,它说:你们觉得是什么,就是什么。

“7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教授等议论平息,继续说:“传统电影是封闭的,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明确的主题,清淅的答案。但《摄象机》是开放的,它给你一个粗糙的故事,然后告诉你这故事是怎么来的”,最后把解读权完全交给你。”

他看向满教室的学生:“这可能是对观众最大的尊重:相信你们有思考能力,有发现乐趣的能力,有不依赖权威解读也能享受电影的能力。”

一个坐在后排的女生举手:“教授,那这是不是意味着,电影的未来会朝这个方向发展?更多的交互,更多的解读空间?”

教授笑了:“我不知道电影的未来是什么。”

“但我知道,当一部电影能让你们坐在这里热烈讨论,能让你们看三四遍还乐此不疲,能让你们觉得自己发现了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而坚定:“那么这部电影,已经赢了。”

教室里再次响起掌声。

这次更热烈,更长久。

因为学生们听懂了,他们不只是观众,他们是参与者。

而参与,是最美妙的观影体验。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教室。

那个质疑“是不是巧合”的男生走到教授面前,鞠躬:“教授,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电影,不是用来看懂”的,”男生说,“是用来经历”的。”

教授拍拍他肩膀:“好,很好。”

男生离开后,教授独自收拾讲义。

窗外,夕阳西下。

他想,自己教了三十年电影,讲过黑泽明、小津安二郎、沟口健二,讲过法国新浪潮、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德国表现主义。

但从没象今天这样,在一部粗糙的低成本电影里,看到如此鲜活的、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影精神。

它不完美,但真实。

它不深刻,但真诚。

而真实和真诚,可能是这个越来越虚拟的时代里,最稀缺的东西。

教授夹着讲义走出教室。

走廊里,还能听到学生们在讨论:“你发现那个面具掉落的细节了吗?”

“我觉得最后跳楼戏其实是借位,”

“要不要周末再去看一遍?我请客。”

声音渐行渐远。

教授笑了。

真好。

电影还活着。

而除了学生意外,电影也对社会产生了影响。

山田浩二,三十八岁,两个月前被贸易公司裁员。投了五十份简历,全都没回音。四月的第二个星期三,他鬼使神差地走进电影院,看了《摄象机不要停》。

看到一半时,他哭了。

不是感动,是愤怒,为什么那些人能在绝境里拍电影,而自己连找工作都不敢?

散场后,他没有回家,去了区政府的职业介绍所。之前他一直嫌那里“丢人”,宁愿在家躺着。

接待他的是一位中年女性,看了他的简历,皱眉:“山田先生,您这个年纪,又没特殊技能,可能只能找些体力活,”

“体力活也行。”山田说,“先干着。”

女性惊讶地看着他,之前来的人,一听体力活就摇头。

“您,确定?”

“确定。”山田点头,“电影里说,摄象机不要停。那,找工作也不要停。”

一周后,他在建筑工地找到了临时工。每天累得腰酸背痛,但晚上能睡踏实了。

工友问他:“以前坐办公室的,干这个不委屈?”

山田笑了:“总比在家躺着强。”

理惠,大三,文学部。她一直想写小说,但投稿全被退回。导师说她的文本“太幼稚”“没市场”。四月五日,她决定退学。

退学前一天,朋友拉她去看《摄象机不要停》。

看到女演员良子站在跳台上不敢跳那段,理惠哭了,她觉得自己就是良子,想跳,但怕摔死。

但良子跳了。

电影结束时,理惠没退学。

她回宿舍,打开计算机,开始写新的小说,这次不投稿了,她打算自己印成小册子,在校园里免费发。

“万一没人看呢?”朋友问。

“那就象电影里那样,”理惠说,“再来一次。”

美沙子,三十五岁,家庭主妇。丈夫冷漠,孩子叛逆,生活象一潭死水。她想离婚,但没勇气,没工作,没存款,离了怎么活?

四月七日,她借口买菜溜出来,看了早场《摄象机》。

看到三位婆婆改制旧戏服那段,美沙子忽然想起自己结婚前是裁缝,手艺很好。婚后十几年,再没碰过针线。

散场后,她没有回家,去了布料市场。

用买菜钱买了些零头布,回家偷偷做了一条围裙。到街上去摆摊。

有人问:“卖吗?”

她回:“卖。”

一周后,她接了五个订单。钱不多,但够她开始存“离婚基金”了。

丈夫发现时很生气:“你做这个干什么?”

美沙子第一次顶嘴:“做我想做的事。”

丈夫愣住。

美沙子看着他,忽然觉得没那么怕了。

电影里说,摄象机不要停。

那,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要停。

四月十二日,佐藤隆的公司。

月度企划会上,部长在讲一个“绝对稳妥”的方案,又是老套路,抄袭去年的成功案例,换汤不换药。

往常,佐藤隆会第一个举手赞成。他深谙职场生存法则:别出头,别创新,跟着走最安全。

但今天,他看着PPT上那些陈词滥调,忽然想起《摄象机不要停》里武藏海说的那句话:“如果我们只拍稳妥”的东西,那从一开始就不会有这部电影。”

会议进行到一半,部长问:“大家有什么意见?”

一片沉默。

佐藤隆的手在桌子下攥紧,松开,又攥紧。

然后他举手。

所有人都看他,佐藤隆是部门里最“识时务”的人,从来不提意见。

“佐藤君,你说。”部长有点意外。

佐藤隆站起来,心跳如鼓。他深吸一口气:“我觉得,这个方案太保守了。”

会议室安静了。

“去年用这个方案,是因为当时市场环境不同。今年竞品已经模仿我们了,如果我们还用同样的东西,”

他说了五分钟,把准备好的数据、分析、新点子全倒了出来。

说完后,他站在那里,等着被驳回,被嘲笑,甚至被穿小鞋。

但部长沉默了一会儿,说:“佐藤君,会后你留一下,我们详细聊聊你的想法。”

散会后,同事拍他肩膀:“可以啊你小子,胆子变大了。”

佐藤隆笑了。

他想,不是胆子变大了。

是看了那部电影后,他发现“安全”可能才是最大的危险,安全地重复,安全地平庸,安全地,让自己消失在人群里。

而他不想那样。

晚上,他约美咲吃饭,把今天的事告诉她。

美咲听完,眼睛亮亮的:“你变了。”

“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变真实了。”美咲笑,“以前的你,象在演一个完美职场人”的角色。现在的你,象你自己。”

佐藤隆愣住。

演角色。

这个词,让他想起电影里那五个落语家在《如月疑云》里演的“角色”,每个人都在扮演别人眼中的自己,直到最后才敢露出真实。

原来自己也一样。

“谢谢你,”他说,“拉我去看那场电影。”

美咲摇头:“是你自己愿意去看的。”

是啊。

有时候改变,只需要一次“愿意”。

愿意走出舒适区,愿意被震撼,愿意承认“我以前可能错了”。

然后,一切就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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