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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涟漪(上)

书名:东京影坛1971:从B级片开始 作者:想大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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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涟漪(上)

四月第二个周末,新宿剧场经理佐藤养成了一个新习惯。

每天早晚,他都要站在售票处后面,看着排队买票的人群。不是查票,是“认人”。

那个戴眼镜、背着帆布包的大学生,第三次了。佐藤记得他,因为第一次来时他嘴里嘟囔着“大映都倒闭了还能拍出什么”,现在却成了最积极的观众。

“又是你啊。”佐藤接过他的钱,递出电影票。

大学生挠头笑,有点不好意思:“经理,您都认得我了。”

“第三次了,”佐藤在票根上盖章,“还是同一场?”

“这次买了两张,”大学生指指身后,一个腼典的女生站在不远处,“带女朋友来看“”

佐藤抬眼看去,女生正仰头看《摄象机》的海报,看得认真。

“她第一次看?”

“恩,我说了好多遍一定要看”,她都烦了。”大学生笑,“不过看完第一遍的人,都会想看第二遍。”

这话佐藤信。这一周来,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循环:一个人来看,散场时眼睛发亮,过两天就带着朋友再来。像某种传染,不,是分享,发现好东西后忍不住想告诉别人的那种急切。

“下次来,告诉我你又发现了什么新东西。”佐藤把票递过去。

大学生接过票,眼睛亮了:“好!”

看着他拉着女朋友兴奋走进影院的背影,佐藤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看《罗生门》时的震撼。那时候他觉得电影就该是那样的,宏大、深刻、让人思考好几天。

而现在,一部粗糙的、穿帮的、甚至有点滑稽的电影,却让年轻人露出同样的眼神。

时代真的变了。

或者说,电影的本质,可能一直没变,真诚的东西,永远能打动人。

早稻田大学电影研究社的活动室里,气氛热烈得象在破案。

社长叫田中,大三,戴着厚厚的眼镜,此刻正象个侦探一样站在电视机前。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是“直播电影”里僵尸追逐的那段,走廊尽头阴影处确实有个模糊的人影,蹲在地上。

“放大!再放大!”社员们围上来。

画面放大后更模糊了,但能看清那人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对着镜头,手里拿着工具。

“这能看出是熊本兄弟?”有社员质疑。

“看这里,”田中指着那人脚边的地面,“地上散落的木屑。再看这里,”他快退到前一分钟,“主角跑过这个位置时,地上还没有木屑。”

他又快进到后一分钟:“僵尸追到这里时,木屑不见了。”

社员们愣住。

“也就是说,”有人反应过来,“这个穿帮人物”在主角跑过和僵尸追来的间隙快速修好了某样东西,然后清理了现场?”

田中点头,眼睛放光:“这不是意外穿帮,这是设计好的功能性穿帮”,它解释了为什么这个场景能顺利拍下去。如果不修,可能布景会垮,拍摄会中断。”

活动室里“哇”声一片。

“但第一次看谁会注意这个啊,”一个女生小声说。

“所以才是二刷三刷的乐趣,”田中笑了,“第一次你看故事,第二次你看制作,第三次你看细节。就象挖宝,每一层都有新东西。”

他按播放,画面继续。僵尸笨拙地扑向主角,自己摔倒,引发观众笑声,这段在影院里总是笑点。

但这次,社员们没笑。他们盯着画面角落,看那个“修东西的人”在做什么。

“他在笑。”一个眼尖的社员说。

真的。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那人的肩膀在轻微抖动,他在憋笑。

“演员摔倒时,幕后人员在笑,”田中喃喃道,“这太真实了。真实的拍摄现场就是这样,再严肃的戏,出状况时总有人忍不住笑场。”

他看向大家:“你们觉得这是设计还是意外?”

社员们争论起来:“肯定是设计!这么巧就拍到了?”

“但如果是设计,为什么不让镜头更明显一点?”

“可能就是要这种“似有似无”的感觉,让观众自己发现,”

争论没有结果。

但田中觉得,这正是电影最妙的地方,它模糊了设计与真实的界限,让你分不清哪些是精心策划,哪些是偶然天成。

就象电影本身的存在一样:一群人在绝境中即兴发挥,结果创造出了精密的结构。

这本身不就是奇迹吗?

涩谷那家叫“BlueBird”的咖啡馆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两个年轻人。

女生叫阳子,短发,穿格子衬衫,面前摊着笔记本。男生叫健太,头发有点乱,正皱着眉看笔记本上的内容。

“你这都抄下来了?”健太指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

“恩。”阳子点头,“每次看都记一点。你看这句,97

她指着其中一行:“第37分钟,导演日暮喊不要停”的时候,画面切到三个不同机位:一个对准演员,一个对准摄影师,一个,对准天花板。”

“天花板?”

“恩,天花板上挂着一盏摇摇欲坠的灯。”阳子翻到下一页,上面画了简单的分镜图,“第一次看以为只是氛围喧染,但第二次看发现,那盏灯在之前的场景里就出现过,第12分钟,主角跑过时,灯在晃。”

健太回忆:“好象是。”

“第三次看,我注意到灯的影子。”阳子越说越快,“灯晃的时候,影子也在晃,但影子的晃动频率和灯不一样。我算了一下,”

她在笔记本上写公式:“光源距离、物体高度、投影长度,算出来发现,那盏灯其实挂得很低,根本不可能在天花板上。”

健太目定口呆:“你连这个都算?”

“因为我想知道。”阳子眼睛发亮,“这到底是穿帮,还是故意的?”

“结果呢?”

“结果。”阳子笑了,“第四次看,我坐在第一排,仰头看那场戏。你猜怎么着?银幕上方,影院天花板上的应急灯,刚好在那个位置亮着。”

她顿了顿:“我觉得,那盏摇摇欲坠的灯”,可能是在提醒观众:你现在在电影院,在看电影。别完全入戏,记得你是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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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太愣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看了四遍,就为了这个?”

“不止。”阳子合上笔记本,“还为了,确认一件事。”

“什么?”

“确认电影是不是真的相信观众。”阳子看向窗外,“它埋了那么多细节,有些明显,有些隐蔽。它相信会有人发现,会有人讨论,会有人象我们这样坐在这里争论,它相信观众不傻。”

她转回头,看着健太:“这种信任,现在的电影很少有。”

健太沉默了一会儿,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我只看了一遍,”他说,“觉得挺好笑的。”

“那你再看一遍,”阳子把笔记本推过去,“带着这个去看。”

健太接过笔记本,翻开。里面不仅有台词记录、时间标记,还有手绘的布景图、人物动线分析,甚至有几处用红笔圈出“疑似彩蛋”。

他抬头看阳子:“你以后想当影评人?”

“不,”阳子摇头,“我想拍电影。”

她顿了顿:“想象武藏海监督那样,拍相信观众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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